今夜,遇見小王子
今夜,遇見小王子
阿光 (游湧志)
<今夜,遇見小王子> 是寶島聯播網的一個廣播節目。 因為主持這個節目, 金鐘獎在他人生的某個片刻,走入他的生活之中。 節目裡的所有內容,就是阿光正在經歷的生命故事。 有身心靈的整合視角,對時事的感想,還有原汁原味專屬他的生活賞析。 沒有時間限制,隨時在空中打開神聖空間,用心馴養彼此。 一期一會 陪伴您一起走人生道路。 阿光只有 一個臉書 : https://reurl.cc/Mjbz23(Bobby yu) 兩隻老貓 三個不可 : https://reurl.cc/rvQY0y(印加薩滿) https://reurl.cc/2jDQaX(朝聖之路) https://reurl.cc/WNkOzx《河流》療癒誌18期 相關合作 : [email protected] 關於他這個人... 年輕修習電機、服裝設計、食品營養、社會學、最終畢業於宗教學系;探尋過臼井靈氣、靈性彩油、家族排列……此時此刻臣服於印加薩滿的追尋。 遍訪這星球上的許多宗教聖地,足跡包括埃及、日本、印度、不丹、台灣、斯里蘭卡、法國、西班牙、德國、荷蘭、中國、祕魯、玻利維亞、泰國、美國……等地。 他真實敞開自身,想要看看生命可以多豐盛。經驗過高中教職、國會助理、NPO執行長、民政局長。中年後跨界主持廣播、寫作與演講,帶領《創造之地》工作坊,明白「聖顯」之道。 人生下半場,正在為離開這個星球做準備,餘生只想保守好自己的心,期盼在生活裡與人的每一次互動,相遇的每一件事、都要在其中經驗到愛。 當然,如果這個星球不好玩了,也想隨時自駕離去。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P314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十】戴奧尼索斯的角色~從阿格狄斯提斯到庫柏勒信仰
🎧演員李運慶:「幫爸爸換藥,發炎反覆近一年,我跟哥哥都想這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呢?」完整收聽「先來一杯 我們再聊」點擊連結👉 https://fstry.pse.is/9frd23 照顧人生無法預期何時來,感人故事、預備未來!讓我們有機會不在照顧困境掙扎。  —— 以上為 Firstory Podcast 廣告 —— 前言:大母神西布莉與神官們(Galli)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上週我們說到雙性巨靈阿格狄斯提斯的故事,他經歷了慘烈的身體切割後,成了大地母神西布莉。而那顆從祂血中長出的杏樹,卻也生初了俊美的少年阿提斯。然而,隨著神話裡阿格狄斯提斯,那種跨越性別邊界的力量,卻以一種極其特殊的方式遺留在人間。那些侍奉大母神西布莉的神官,被稱為「加利」。傳統上,這些加利神官都是男性。他們在祭祀大母神的狂熱典禮中,會重演阿提斯在松樹下的悲劇。他們在迷狂的鼓聲與笛音中起舞,用利刃進行自我閹割,將自己完全奉獻給母神。在儀式結束後,這些神官會換上極其華麗的女性服飾,戴上珠寶,留起長髮。而我認為這種加利神官的傳統,為古代社會撐開了特殊的社會空間,容納了那些無法被單一性別定義的人。不只如此,在與月亮或阿提斯相關的節慶裡,人們也會舉行高度流動的易裝儀式。在那些熱鬧的節日裡,男人和女人會互相交換衣服。女人穿上男人的衣裝,扮演男性的角色;男人則套上裙子,扮演女性。l   對西布莉的崇拜在小亞細亞十分盛行,並從那裡傳遍了整個希臘,隨後又傳入了羅馬。公元前204年羅馬議會決定把西布莉女神的標誌「黑石」從珀西努斯城運到羅馬,並在帕拉丁山上為她建立神廟。l   阿多尼斯與阿提斯:植物神死而復生神話的兩種變體這兩位神祇常被放在同一個「近東起源的植物神/年輕俊美戀人早夭」類型下比較,但細究之下差異其實相當深刻。酒神:秩序中的異議者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在這個系列一開始,我們談奧菲斯神話中的法涅斯。祂誕生於宇宙之卵,是宇宙最初的光,也是萬物尚未分裂以前的完整。那時候,陰與陽、男性與女性、生與死,都還能在同一個生命裡流動。那流動也意味著自我的接納與完整,不需要追尋,也不需要證明,因為那就是宇宙最初的樣子。而到了上一集,我們談到雙性巨靈阿格狄斯提斯。祂同時擁有男性與女性的力量,也因此讓眾神感到恐懼。真正令眾神不安的,並不是祂非凡的原始力量,而是祂無法被分類。聽完上週的故事,你是否也想過一個問題。那就是在阿格狄斯提斯的神話裡,為什麼眾神會是派出酒神戴奧尼索斯?如果只是想除掉阿格狄斯提斯,眾神其實有很多方法。宙斯可以降下雷霆,阿波羅可以射出神箭,戰神阿瑞斯可以直接發動戰爭。從第一代天神烏拉諾斯把孩子壓回蓋婭體內,到第二代克羅諾斯吞下自己的子女,再到第三代的宙斯建立起新的秩序——當秩序面對無法控制的生命力時,最熟悉的方法始終都是壓制、征服、限制與分類。可是,神話偏偏沒有這樣安排。眾神最後選擇的是酒神戴奧尼索斯。還好,神話裡很少會安排毫無意義的人物角色。當一位神出現在故事裡,往往也代表著另一種理解生命的方法。今天我們試著來拆解酒神戴奧尼索斯,在這個故事中的角色。流動性守護者:戴奧尼索斯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在阿格狄斯提斯的神話裡,為什麼眾神會是派出酒神戴奧尼索斯?我們繼續來看神話裡的戴奧尼索斯,是如何面對這個任務與挑戰?當時,戴奧尼索斯沒有選擇宙斯的方式,祂先將阿格狄斯提斯飲用的泉水變成了酒。等阿格狄斯提斯醉倒沉沉睡去之後,祂拿起一條繩索,一端繫住阿格狄斯提斯的腳踝,另一端則繫住祂的男性器官。做完這一切,戴奧尼索斯便離開了。等到阿格狄斯提斯酒醒起身,身體向前雙腳大力向前一邁,伴隨著一聲慘叫,他的男性生殖器官,也就在那一刻與他的身體分開了。為什麼戴奧尼索斯要如此大費周章?在象徵層面上,這隱藏著一個深刻的張力:戴奧尼索斯,看似成了對宙斯秩序的隱性反叛者,事實上卻也是對一切萬事萬物流動性的守護者。宙斯作為集權威、秩序與控制等父權結構的代表,多次以強暴或權力方式侵犯身體界線、繁衍後代,竟然也會害怕自己創造出的自身混沌力量——雙性、原始的大地之力。而相反的戴奧尼索斯作為宙斯的兒子,一直以來拒絕成為壓迫者,也不願意成為受害者,成為神話中罕見的流動性守護者,無疑是奧林帕斯最特別的一位主神。祂曾流浪人間,像是他自己作為札格列烏斯時被泰坦神族肢解,卻以再生來回應這一暴力事件。祂甚至長期被視為外來者與邊緣存在,身邊聚集的是狂女、薩堤爾,以及那些總被主流世界遺忘在邊緣的人。祂經常以酒來溶解邊界,帶著狂歡、劇場與狂喜而來。在他處理阿格狄斯提斯時,促成了一次深刻的轉化:讓眾神不安的雙性混沌,轉向至今仍被崇拜的大母神信仰。很顯然,戴奧尼索斯沒有走宙斯的道路,他用經歷命運來整全自己的生命。祂保留了原初宇宙的流動性,卻也走進入奧林帕斯的秩序。古老的生殖方式我選擇阿格狄斯提斯(Agdistis)神話中「宙斯在睡夢中,精液無意間滴落大地,孕育出雙性神靈」這個版本,而不是宙斯因慾望想要強佔大母神結合的敘事,其實和我最近迷上生態瓶創作有很大的關係。怎麼說呢?台灣雖然面積不大,卻擁有七百多種蕨類,以及一千五百多種以上的苔癬植物,像是山林間的筆筒樹(樹蕨)、山蘇、鐵角蕨、鳳尾蕨、鱗毛蕨、腎蕨等等。以土地面積來看,生物多樣性的密度可說是世界名列前茅。每次照顧這些植物,都像是在照顧一群來自遠古時代的生命。對我來說,它們不只是生態瓶裡的植物花材,也是台灣森林最古老的居民之一。如果我們把植物登陸陸地,看成一部長達五億年的歷史,那麼苔癬植物代表的是最早適應陸地的先驅,而蕨類則代表第一代真正建立森林的維管束植物。蕨類不像今天的開花植物,它們沒有花,也沒有種子,靠孢子曩繁衍。它們保留了一種今天看來十分古老的繁殖方式:孢子萌發成配子體,配子體本身便能獨立生活,而且大多同時具有精子器與頸卵器,也就是說,它同時擁有雄性與雌性的生殖能力。真正完成受精時,仍必須等待雨水、露水,或森林裡充滿濕氣的時刻,讓具有鞭毛的精子游過薄薄的一層水膜,抵達卵細胞。聽到這裡,我們對於阿格狄斯提斯神話的開端,我選擇宙斯夢遺的版本,是不是有了不一樣的想法與故事樣貌呢?在我選擇的這個版本裡,大地並沒有透過婚姻、愛情或配偶完成孕育,而是因宙斯無意識狀態下,滴落的一滴精液,直接誕生出一位雌雄同體、具有完整生命潛力的神靈。這樣的誕生方式,帶著一種比奧林帕斯眾神更加古老的生成力量。它不是建立在配對之上,而是來自大地本身的承接與孕育,是一種原始而完整的生命形式。這種具備雙性潛力、自我完成生命循環的模式,其實正是遠古最普遍的生命樣貌。所以,當宙斯吞下法涅斯,阿格狄斯提斯其實是承接,來自宙斯的遠古生命力的樣子,祂象徵的是一種尚未被分類、尚未被規範的自然狀態,是生命仍然保持完整、自足與流動的時代。然而,大約三億年前,植物的演化有了另一個重大轉折,也恰好為我們提供了另一層神話上的隱喻。那就是花粉管與種子的出現,植物終於擺脫了對水分完成受精的依賴。精子被包裹在花粉之中,透過花粉管被精準送達胚珠。植物真正征服了陸地,也開始走向另一種更有效率、更穩定、更有秩序的繁殖模式。這個演化歷程,就如同宙斯吞下整全的法涅斯,將宇宙原初完整的生命力納入自身,再透過眾神的分工與權能分配建立秩序。從那一刻開始,世界逐漸走向分類、命名、界定與治理。混沌被整理,整體被拆解,生命也開始按照不同功能與角色被理解。如果說阿格狄斯提斯代表的是分類之前、尚未被切割的完整生命,那麼種子的誕生,或許就像神話中秩序的建立:生命依然延續,但方式變得更加結構化,也更加受到規範。甚至,神話中酒神戴奧尼索斯利用酒使阿格狄斯提斯陷入狂喜,最終促成其命運的轉變,這個細節也讓我想到「液體」本身所象徵的意義。酒與水,都具有溶解界線、釋放束縛、引發變化的力量。在蕨類的世界裡,沒有水,就沒有生命的結合;在神話裡,沒有酒,也無法鬆動那股原初而不可控制的生成力量。或許,阿格狄斯提斯真正令人敬畏的,不是祂的雙性身份,而是祂所承載的,是一種比文明更早、比神權更深、甚至比分類本身更古老的生命記憶。當我照顧一株蕨類,看著它靜靜展開新葉,我彷彿也正在照顧一段仍然活著的遠古歷史。而阿格狄斯提斯,正像是這段歷史在人類神話中的另一種化身——提醒我們,在一切秩序誕生之前,生命本來就是完整、流動且不可分割的。阿光說:「蕨類植物,仍記得生命原本完整的樣子。而神話則為我們記錄下,世界尚未分類時的模樣。」【收聽傳送門】:08/08 (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8/09 (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Aug 8
31 min
EP313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九】諸神的恐懼:雙性巨靈阿格狄斯提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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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的恐懼:雙性巨靈阿格狄斯提斯本集的神話大軸線:我們選擇宙斯無意識地夢遺這個版本,而不是選擇佔有大母神的版本,最終原因是什麼?因為自然的原初生命力的原初。祂之所以完整是因為不需要經由交配、不需要透過佔有、才能能夠有下一代。所以我們選擇了宙斯夢遺的版本,所以才有蕨類的舉例。而奧林帕斯山三代說,烏拉諾斯把孩子壓回蓋婭體內、克羅諾斯吞下子女….甚至泰坦神族肢解札格列烏斯、到現在的眾神處理阿格狄斯提斯,都是從佔有出發。他們要佔有權力。宙斯吞掉法涅斯,本應該成為一個神性的顯現者、一個光的顯現者。只是,宙斯他透過分封管理的方式,骨子裡仍然是為了佔有權力,所以才會把神性散落在雅典娜、戴奧尼索斯以及阿波羅三個不同的孩子身上。然而,從扎格列師、狄奧尼索斯到阿格迪斯提斯,他們接受本來的樣子,那個接受就是宇宙生成時候的那個必然性,因為接受全部的自己包含陰影,才有後面西布莉的大母神信仰。包括希臘關於洞穴、冥界的神話故事以及厄琉希斯密儀之後的重生。而這就是希臘人的神學,因為他們接受厄琉希斯秘儀時,經歷了自我的消融重演了失去的痛,接受了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也因為把這一部分拼上,生命才算完整。上週,我們回到了宇宙的起點。時間之神柯羅諾斯與必然女神阿南刻,兩條巨蛇彼此纏繞,擠壓出一顆閃著銀色光芒的宇宙蛋。而在蛋的核心,誕生了宇宙的第一道光——雌雄同體、長著金色翅膀的法涅斯。後來,法涅斯把權杖交給黑夜女神尼克斯,一路傳到宙斯手裡。而宙斯為了取得原初的創造力量,把法涅斯一口吞進肚子裡。還記得嗎?我們曾在EP285的節目中,介紹過奧菲斯秘教,當時我們談了酒神戴歐尼修斯的「前身」札格列烏斯。而當時有一個環節,我沒有在那時候說出,一直保留到今天介紹完奧菲斯的宇宙觀補上。我們先來聽一首歌,歌曲之後補給大家這個故事的細節。札格列烏斯的變形在進入今天的故事前,我要來先跟聽眾朋友補充一個細節,是關於奧菲斯秘教裡酒神的故事。在奧菲斯秘教傳統裡,戴歐尼修斯「前身」,是一個名為札格列烏斯的孩子、他是這個宙斯與冥后波瑟芬尼的孩子,宙斯對這個孩子寄予極大的期待,考慮由他來繼承讓,坐上自己的王座。這一個想法因而引起天后赫拉的震怒,便唆使了泰坦神族要來殺害札格列烏斯。話說赫拉唆使泰坦神族殺害札格列烏斯,泰坦們用玩具與鏡子吸引他的注意。札格列烏斯發現危險後,開始不斷改變形體。他變成獅子,以力量反擊;變成獅子,企圖逃脫;化為有角的蛇,以蜿蜒的身體突破包圍;到了最後,他變身一頭公牛。發現了嗎?「人、獅子、公牛、蛇」?這不就是宇宙生成時,那個原始的時間之神柯羅諾斯 (Chronos) ,祂的形象就是擁有人、牛、獅三頭的巨蛇。也就是說,札格列烏斯在慘遭殺害之前,他的這些連續變形,重新展現過遠古宇宙誕生時,生命形式尚未被固定的能力。只是,當時的札格列烏斯畢竟是個孩子 ,後來他在泰坦神族為他準備的玩具中,他護然停在鏡子面前,入神地盯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好奇地盯著鏡子看。而就在他分心的時候,泰坦神一擁而上,抓住這位神之子。不但將札格列烏撕成了碎片!並且把他身上的肉,放進大鍋裡煮熟了分食。接著…就是後來我們之前說過的,這時智慧女神雅典娜趕到,從泰坦神手中搶救剩下的一塊肉,也就是札格列烏斯的心臟。當宙斯見到雅典娜搶救下來的那顆心臟時,悲慟與憤怒幾乎撕裂了宇宙。祂將仍然在跳動的那顆心臟吞下,讓札格列烏斯的神性融入自己的體內,宙斯愛上了凡人公主塞墨勒,札格列烏斯轉世投胎而成的狄奧尼索斯,完成了真正的雙重誕生。只是,奧林帕斯到了宙斯分封諸神,開始建立起神權秩序。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流、每一個疆域,甚至人類靈魂裡的特質屬性,都被特定的神祇去掌管。愛情歸阿芙洛狄忒,戰爭歸阿瑞斯,智慧歸雅典娜,連旅人走過的每一條岔路,都有赫爾墨斯在看管。世界正在被命名,被分類,被納入一條又一條不可逾越的邊界。而被吞進宙斯肚子裡,原屬於法涅斯的那份完整,也被放進這套秩序了。然而,今天要為你說的故事。祂的名字,叫做阿格狄斯提斯。誕生於文明的邊界,一片土地還沒有被馴服的安納托利亞高原,那裡還保留著創世之初的溫熱。雙性巨靈的誕生與狂野今日的故事要從一場沉睡說起。那天,眾神之王宙斯閉上雙眼,陷入了無邊的夢境。在睡夢深處,某種衝動流過祂的身體。一股熱意溢了出來。就這樣,宙斯的精液,無意間落在了弗里吉亞的荒岩上,落在那塊叫做阿格多斯的巨大磐石上。大地承接了這股神性。不久之後,一尊巨大的生命,從石頭裡誕生出來。祂的名字,叫做阿格狄斯提斯。祂一睜開眼睛,就同時擁有著雄性與雌性的性徵。祂在祂自己的身體裡就是完整的。祂就是祂自己。祂在廣袤的荒野中奔跑。腳步所及之處,堅硬的岩石紛紛裂開,震耳欲聾的咆哮讓整座山谷隨之顫動。祂順著最原始的本能活著,像一片任憑野蠻生長的荒原,自由且不受規訓。然而,高居在奧林帕斯山上的諸神,第一次同時感到了害怕。看著在荒野中狂奔的阿格狄斯提斯,心中升起的卻是深深的恐懼。在諸神建構的秩序裡,萬物必須被歸類。阿格狄斯提斯那具無法被分類的身體,是對神權秩序的巨大挑戰。於是,眾神決定出手了。補充:阿格狄斯提斯的誕生,象徵著一種不受人為秩序干預的原初自然力。根據弗里吉亞(Phrygia)的起源神話,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神聖結合,而是宇宙最強力量的無意交感:天神宙斯(Zeus)在熟睡時精液落在一塊名為「阿格多斯」(Agdos)的石頭上,進而孕育出這個具備雙重性徵的神祇。這種誕生方式迴避了規範化的生殖邏輯,直接將大地(石之母)與天空的原始動能結合。根據文獻描述:「阿格狄斯提斯是希臘、羅馬和安納托利亞神話中的神,擁有男性和女性的性器官……她的雌雄同體被視為狂野且無法控制的象徵。」,我們必須評估這種「雌雄同體(Intersex)」特質在神話學上的深層意涵:它代表的是一種尚未分化的、具備毀滅性的巨大能量。阿格狄斯提斯那不受限制的性欲與兇猛性格,打破了陰陽、男女的界線,對奧林帕斯眾神而言,這不僅是認知的挑戰,更是對宇宙管理權威的威脅。眾神對她的恐懼,本質上是對「無法控制之自然」的集體焦慮。為了消除這種威脅,酒神狄俄尼索斯(Dionysus)奉命施計,利用強效的葡萄酒誘使阿格狄斯提斯陷入昏睡,進而引發了權力對其神聖身體的直接干預。酒神的沈浸之計當眾神決定出手,祂們派出了酒神戴奧尼索斯。戴奧尼索斯來到弗里吉亞的荒原,在阿格狄斯提斯每天飲水的清泉裡倒滿了濃烈的酒。阿格狄斯提斯毫無防備地喝下泉水,隨後在醉意中倒下,沉沉睡去。酒神用一根堅韌的繩子,一端繫在阿格狄斯提斯的男性生殖器上,另一端,綁在阿格狄斯提斯自己的腳踝上。後來,阿格狄斯提斯醒了。祂猛然站起,像往常一樣,本能地朝著山林邁步奔跑時,繩子瞬間拉緊。一聲痛苦的慘叫,震動了整片荒野。祂的男性生殖器在極度劇痛中,被自己奔跑時活生生扯斷了,鮮血如雨般灑落在弗里吉亞的土地上。儘管,諸神試圖通過閹割來限制阿格狄斯提斯的力量。然而,生命的繁衍與神聖延續,並未因諸神的恐懼而停滯。在那些被血浸濕的泥土裡,奇蹟般地長出了一棵杏樹。戴奧尼索斯的雙重面具:對宙斯秩序的微妙反叛當我們重新審視這段神話,會發現戴奧尼索斯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遠比一個單純的「諸神執行者」要複雜得多。表面上,戴奧尼索斯奉命閹割了阿格狄斯提斯,幫助宙斯消除了這個威脅奧林帕斯統治的「混沌怪物」。但如果我們深入到象徵與宗教演變的層面,就會發現這其實是戴奧尼索斯對宙斯父權秩序的一次精妙無比的「隱性反叛」。宙斯所代表的,是絕對的父權、控制與階層。他多次以強暴或權力聯姻的方式繁衍後代,試圖將萬物都納入他個人的意志之下。他害怕混沌,因為混沌意味著不可預測、不可控制。而戴奧尼索斯,作為一個長久以來被邊緣化、被視為「異鄉人」的神祇,他深知被秩序排斥、被肢解的痛苦。他沒有選擇用宙斯的雷霆去毀滅阿格狄斯提斯,而是選擇用「酒」——這本身就是一種象徵。酒消解了自我的界限,讓人回歸到萬物一體的原始狀態。通過這次閹割,戴奧尼索斯表面上完成了任務,實質上卻促成了一個更為龐大的母神信仰(庫柏勒秘儀)的興起。杏果與西布莉的誕生後來,河流之神的女兒娜娜,正好在路過這片荒野時。看見了這棵美麗的杏樹,被它飽滿的果實吸引。她摘下一顆杏果,輕輕地放進自己的懷裡。就在果實貼上肌膚的那個瞬間,杏果融化了,那可是一顆飽含著阿格狄斯提斯原初雙性的能量,悄然化作生命之源。娜娜竟然受孕了。她生下的是一個精緻、無比俊美的男孩,名字叫阿提斯。沒想到長大後的阿提斯,他的容貌美得動人心魄。而另一方面經歷了閹割創傷的阿格狄斯提斯,神性在極度痛苦中產生了劇變。祂接納了失去的痛苦,轉化成為高貴的大地母神西布莉,重新站上了神話的頂峰,成為主宰自然繁衍與豐饒的至高存在。然而,萬萬沒想到後來,高貴的大地母神西布莉被阿提斯身上的那份原始生命力深深吸引,那份熟悉感正是自己曾經失去的。西布莉對這個孩子產生了極其強烈、近乎瘋狂的愛與佔有慾。她要阿提斯發下重誓,要求他只能對她一個人保持永遠的貞潔與忠誠。可是,阿提斯畢竟是個凡人。隨著年紀增長,阿提斯他在某個機會下,愛上了培西努斯國王的女兒,很快的兩人陷入熱戀,阿提斯即將與這位公主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而這個訊息徹底激怒了西布莉,於是在婚禮舉行當天,西布莉以狂暴的姿態降臨在婚宴上。失去理智的阿提斯,在狂亂中逃離了婚禮現場,奔向荒野高山。最後,他在一棵松樹前停了下來。為了為自己的背叛贖罪,也受到迷狂力量的驅使,阿提斯拔出利刃,在一陣極度的痛苦與癲狂中閹割了自己,將切下來的男性器官獻給大地母神。這裡的「受到迷狂力量的驅使」,並不是單純指阿提斯「自己想這麼做」,而是結合了神力、宗教狂熱與心理崩潰三個層面的意思。如果把神話中的描述整合起來,阿提斯的心理狀態比較接近:「我背叛了女神……她親自來了……我無法逃避,也無法承受自己的罪。我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理智正在崩潰。在神的狂亂支配下,我只能用最極端的方式懲罰自己,把曾經使我背叛的一切獻還給她。」 卡圖盧斯《卡爾米娜》第63首:阿提斯的獨白這首詩是拉丁文學中最激烈也最詭異的作品之一,全篇以罕見的加拉安巴(galliambic)韻律寫成——這種韻律本身模擬了祭司狂舞時鈴鼓與腳步的急促節奏,形式與內容融為一體。獨白的核心段落:閹割並隨女神同伴渡海抵達弗里吉亞山林、狂舞徹夜之後,阿提斯在破曉時分沉沉睡去。清醒的瞬間,迷狂退去,理智驟然回籠——他望向大海彼岸的家鄉,說出了全詩最著名的一段自白:他歷數自己曾擁有的身分:少年、青年、國家的花朵(少年運動員、摔角場上的寵兒)而如今,他哀嘆自己將被稱為什麼——女神的奴僕、西布莉的女僕(詩中甚至以陰性代名詞與稱謂稱呼他自己)他悲嘆將永遠困居於冰封的伊達山,再也見不到體育場、市集、劇院——那些屬於「人」(尤其是雅典化的城邦公民生活)的一切 西布莉看著冰冷的屍體,心中充滿了無比的懊悔與悲慟。她抱著阿提斯,向宙斯祈求,讓這個少年的肉體永遠不要腐壞。於是,阿提斯化身成了四季常青的松樹。他流在草地上的鮮血,變成了春天最早綻放的紫羅蘭。這段充滿血腥與痛苦的神話,在年復一年的四季輪迴中,訴說著死亡與重生的祕密。你知道嗎?後來成了大母神西布莉信仰中最核心、也最讓人震撼的宗教儀式。下個禮拜,我想跟你聊聊「大母神西布莉信仰與她的神官們(Galli)」阿光說:「我們已經不記得,流動可以是一種生命的表現形式。但或許不是我們不記得,而是我們害怕記起,自己完整時的樣子。」【收聽傳送門】:08/01 (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8/02 (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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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312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八】宇宙的起點~整全的法涅斯
哈根達斯比利時巧克力系列,匠心選用72%可可含量的比利時巧克力,那綿密的冰淇淋口感,再加上薄脆的巧克力脆片,苦甜交織,完美呈現黑巧克力的濃郁香醇,是專屬成熟大人系的奢華風味。 https://fstry.pse.is/9emmaf   —— 以上為 Firstory Podcast 廣告 —— 原初的雙性:法涅斯的創世史詩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希臘神話《多元性別系列》,我們從宙斯化身為老鷹,擄走少年伽倪墨得斯,最終成為天上的水瓶座。一路來到上週,我們介紹了克里特島上的伊菲斯。我們總以為,希臘神話談的愛情、戰爭、英雄與命運,跟人類的愛恨情仇頗為相似。然而,今天來到來到雌雄同體的雙性人系列。這個系列的最終章,我們要從宙斯、赫拉、雅典娜等,奧林帕斯十二諸神還未出現之前,也就是奧菲斯密教說起。還記得嗎?我們曾經談過「奧菲斯密教」,當時介紹了詩人奧菲斯,他隻身闖入冥界的故事。他一生的遭遇,除了為我們留下,夏夜星空裡耀眼的「天琴座」之外,也為我們留下一套關於生命起源的深刻教義。據說,這個神秘的傳承,為我們揭示了宇宙存在的樣態。而在那個世界都還沒有名字的時候,原初的雙性便已經為這個世界帶來了一道光,因循這道光的指引,古希臘人不斷地探問:一個完整的人,應該長什麼樣子?而今晚關於雌雄同體的法涅斯、阿格狄斯提斯、赫馬佛洛狄忒,這三個神話故事,對於什麼是「完整」的人,為不同階段的希臘人,寫下他們內心渴望知道的答案。法涅斯:蛋殼裂縫裡的誕生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今天的故事,我們要從世界誕生之前說起。那時,沒有天空,也沒有大地;沒有時間,也沒有空間。宇宙尚未形成,萬物沉睡在一片不可名狀的混沌之中,只有兩股最古老的力量在拉扯。一個是時間之神柯羅諾斯 (Chronos) ,另一個是祂的妻子阿南刻 (Ananke),希臘文 Ananke意思是必然,象徵命運與那不可抗拒力的。他們共同上演了神話中最古老、也最具哲學意涵的創世史詩拉開序幕。當時時間之神柯羅諾斯在神聖的「以太」當中,凝聚精華提煉出一顆閃爍著銀色光芒的「宇宙蛋」。這顆蛋蘊含著一切生命的潛能與物質種子,是尚未分化的世界雛形。據說,時間原始神柯羅諾斯 (Chronos) 擁有人、牛、獅三頭的巨蛇。而他的太太阿南刻則是一條巨大無比的雌性巨蛇,她擁有強壯雙臂以及看不到盡頭的身軀,緊緊的將其丈夫也就是三頭蛇身的柯羅諾斯纏繞在一起。這兩股力量糾纏、旋轉、盤繞成一道無法解開的宇宙紐帶,將這一顆閃著銀金色光芒的宇宙蛋層層環抱。而隨著兩條巨蛇的盤繞力量不斷緊收、擠壓,時間與不可抗力的命運宿相互交織命的編織,最後在虛空中這顆宇宙胚胎,在奇點臨界時裂了開來。破碎的蛋殼上半部分上升為天。蛋殼的下半部下沉化為了地。而蛋內流出的液體則變成了海。從此有了天、地、海,並驅動整個宇宙星空的旋轉,這也意味著世間萬物、甚至連宇宙本身,都無法逃脫「時間」的纏繞與制約。完成最重要的「分化與秩序」。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宇宙的卵,砰一聲清脆的蛋殼裂響,劃破了宇宙亙古的寂靜。原初的混沌與風暴擁有了空間上的秩序,天、地、海從此各就其位。而在這天地之間,一位光輝四射的神祇誕生了,從蛋的最核心誕生了。他是法涅斯 (Phanes),一位雌雄同體、長著金色翅膀、身體纏繞著蛇。全身散發著無盡光芒的神,他是宇宙的「第一道光」,是宇宙中第一個可見的意識。而他的名字,普涅斯在古希臘的語境裡,意思是「顯現者」「帶著閃耀光芒之人」。他的誕生,代表意識從混沌中顯現,為宇宙帶來了第一個可被感知的存在。祂雙性特徵代表了宇宙原初陰與陽的對立統一,強壯與溫柔共同存在的完整狀態。這無關乎性別,而是宇宙最一開始、生命圓滿自足的本來狀態。金色翅膀代表其超越物質的神聖本質。而蛇則呼應了時間之神柯羅諾斯的蛇形,象徵著時間的循環與生命力的自我更新。法涅斯作為「靈魂的原型」,祂不需要尋找伴侶,也不需要進行繁衍工作,祂自己就是創造的源頭。不僅創造了後來的諸神,更將自身的「光」注入萬事萬物,為宇宙帶來了秩序、智慧與生命。法涅斯祂環顧四周看著空無一物的宇宙,創造便開始了。在奧菲斯密教傳統中,祂先孕育出黑夜女神尼克斯,並交出了自己的權柄。而後來如同我們希臘系列第一集所說過的,尼克斯將權杖傳給天空之神烏拉諾斯、克洛諾斯,最後傳到宙斯手裡。然而,在宇宙誕生後,柯羅諾斯與阿南刻並未消失,祂們環繞整個新秩序的宇宙外圍,如同一個巨大的黃道帶輪盤,以巨大的引力與軌道運行,使得星球旋轉,也推動著時光無情向前。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時間之神柯羅諾斯被描繪為擁有人、牛、獅三頭的巨蛇。這三個頭部分別象徵了時間的三大核心本質,也就是與世間萬物的生命維度:所以當我們談柯羅諾斯,不是只在談一位神話人物,在奧非斯密教的傳統裡,柯羅諾斯不是單純的「時間」,而是時間作為第一因、作為一切生成之前的根源力量。他的三頭蛇形象,是一種同時包住理性、生命與權力的原初結構。人頭,象徵的是意識與秩序。也就是說,時間不只發生在自然界,它也進入人的思想、記憶、歷史與命運。人以為自己在觀看時間,其實人本身正活在時間的觀看之中。牛頭,則指向繁衍、土地、勞作與生成。它提醒我們,時間不是抽象概念,而是能讓生命生長、讓萬物成熟、讓世界不斷更新的力量。獅頭則代表威權、吞噬與不可逆轉的推進。時間不只帶來成長,也帶來耗損;不只孕育,也終將收回一切。所以,當我們面對柯羅諾斯這個形象,其實是在面對一個更根本的問題:人如何在時間之中理解自身,又如何在終將被時間吞沒的命運裡,明白有限生命的意義? 這就是柯羅諾斯真正深刻的地方。他不單單是一個神話裡的角色而已,而是對存在本身的提問。換句話說,柯羅諾斯透過時間推動事件顯現,Ananke 則保證事件一定會發生。Moira 命運則決定發生在誰身上。歡迎繼續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根據《奧菲斯頌歌》,在後來的神話裡說,宙斯為了得到最原始的創造力量,把法涅斯一口吞進了肚子裡。藉由吞食這位原初神,使自己重新成為萬物的起源。從此,法涅斯的創造能力與神性融入宙斯,宇宙進入新的秩序,而法涅斯則隱藏於眾神之中的原初神性。在奧菲斯密教的宇宙觀,一切生命的的起點,是從「時間」與「必然」開始的,而法涅斯只是讓宇宙裡的時間與必然結合後的一種顯現,關心的是存在本身,;而到了奧林帕斯神話,以宙斯為核心的第三代神祇,則開始建立、法律、政治、權力與社會秩序,關心的是文明。希臘故事裡的英雄,相信自己的意志可以改變一切,甚至眾神也會介入事件;然而,許多時候故事走到最後,都會發現有一股更高的力量始終存在。那股力量便是宇宙生成時就有的宇宙法則。從這個角度看,希臘悲劇真正呈現的是意志的有限性,如何面對人生裡的必然性。還記得嗎?我們曾在EP285的節目中,介紹過奧菲斯秘教,當時我們談了酒神戴歐尼修斯的「前身」札格列烏斯、這個宙斯與冥后波瑟芬尼的孩子,宙斯對這個孩子寄予極大的期待,讓他坐上自己的王座,甚至考慮讓他繼承。這也因此引起赫拉的震怒,唆使泰坦神族殺害札格列烏斯。而當時有一個環節,我沒有在那時候說出,一直保留到今天介紹完奧菲斯的宇宙觀補上。話說赫拉唆使泰坦神族殺害札格列烏斯,泰坦們用玩具與鏡子吸引他的注意。札格列烏斯發現危險後,開始不斷改變形體。他變成獅子,以力量反擊;變成獅子,企圖逃脫;化為有角的蛇,以蜿蜒的身體突破包圍;到了最後,他變身一頭公牛。發現了嗎?「人、獅子、公牛、蛇」,這不就是宇宙生成的法則嗎?也就是說,札格列烏斯在慘遭殺害之前,他的這些連續變形,重新經歷一次生命形式尚未被固定的能力。只是,札格列烏斯畢竟是個孩子 ,後來的他停在鏡子面前,入神地盯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好奇地盯著鏡子看。就在他分心的時候,泰坦神一擁而上,將這位原始的神子活活抓住,撕成了碎片!並且他們把札格列烏斯的肉,放進大鍋裡煮熟分食。這時智慧女神雅典娜趕到,從泰坦神手中搶救剩下的一塊肉,也就是札格列烏斯的心臟。當宙斯見到雅典娜搶救下來的那顆心臟時,悲慟與憤怒幾乎撕裂了宇宙。祂將仍然在跳動的那顆心臟吞下,讓札格列烏斯的神性融入自己的體內,接著…就是後來我們之前說過的,宙斯愛上了凡人公主塞墨勒,札格列烏斯轉世投胎而成的狄奧尼索斯,完成了真正的雙重誕生。所以,在奧菲斯密教的宇宙觀中,法涅斯本身呈現一個複合性的原初存在。到了札格列烏斯身上,這種「一個生命可以呈現多種形態」的能力仍然存在。然而,一個原本可以成為獅子與公牛的神,最後因為凝視鏡子裡的自己而遭到捕捉。那麼,我們可以這樣來總結今日的金句。阿光說:「法涅斯作為原初顯現者,正是在提醒不要為了鏡子裡的自己,而忘了放光才是生命完整地呈現。」【收聽傳送門】:07/25 (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7/26 (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Jul 25
31 min
EP311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七】他是伊菲斯!她也是伊菲斯!!
哈根達斯比利時巧克力系列,匠心選用72%可可含量的比利時巧克力,那綿密的冰淇淋口感,再加上薄脆的巧克力脆片,苦甜交織,完美呈現黑巧克力的濃郁香醇,是專屬成熟大人系的奢華風味。 https://fstry.pse.is/9emmaf   —— 以上為 Firstory Podcast 廣告 —— #不被祝福的誕生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希臘神話《多元性別系列》,我們介紹過古希臘神話中,公認「最早的跨性別者」,也就是先知提瑞西阿斯,也聊到奪回身體主權的卡尼斯。在那些神話的深處,一起看見了愛可以有多少種形狀。有些是佔有,有些是陪伴,有些是在社會的縫隙裡悄悄建起的小小王國。每一種,都在用力地說:我存在,我渴望,我愛過。今天,我想帶大家離開那些住在奧林帕斯山上、高高在上的神明。我們把目光往下移,走到一個凡人孩子的生活裡。這個孩子出生在克里特島。在希臘神話裡,克里特島從來就不是一個平靜安詳的地方。那裡有走不出來的迷宮,有讓人害怕的怪物,有王后帕西法厄那份瘋狂到越界的愛,也有代達羅斯用羽毛和蠟費盡心思造出的翅膀。那是一座充滿了祕密與不可能的島嶼。而在詩人奧維德的筆下,克里特島又多了一個故事。那是一個孩子,從出生的第一天起,就被迫活在一個不屬於她的名字裡。今夜的故事就從這個謊言開始。一個孩子,從她來到世上的第一天,就得戴上不屬於她的面具。後來,她愛上了一個人。愛是多麼誠實的事,它有自己的方向,從來不會因為你身上穿著什麼衣服、叫著什麼名字,就拐彎抹角。伊菲斯與伊安忒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這份愛本身沒有任何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到底願不願意給這份愛一個容身的位置?她的父親在孩子出生前,就冷酷地對妻子說,如果是個女兒,就活活處理掉。因為女兒在那個社會裡是一種負債。是因為父權從來不需要給出理由,它只是說不要,然後就得消失。但是,母親泰勒圖莎沒有選擇順從。她悄悄把生下來的女兒藏了起來,對丈夫撒了謊,說生的是個男孩。她給這個孩子取了一個男女通用的名字,叫做伊菲斯。接著,她用一生的時間,小心翼意地守護著這個驚心動魄的秘密。我每次讀到這段情節,手裡的書都會停下來。泰勒圖莎做的事情,在當時是欺騙,但在我看來,那是最純粹、最本能的母愛。她拒絕讓這個世界的殘酷規則,大過她懷裡那個小小的生命。伊菲斯就這樣一天天長大了。她穿著男孩子的衣服,留著俐落的短髮。在克里特島所有人眼裡,她就是一個英俊、健康的少年。奧維德在詩裡寫著,要瞞過大家的眼睛並不困難,因為伊菲斯天生就擁有一張中性而俊美的臉龐。母親泰勒圖莎把這場隱瞞,稱為一種虔誠的欺騙。pia mendacia,拉丁文裡這樣說。欺瞞,但是虔誠的。謊言,但是出於愛的。我覺得這個詞很殘忍,也很溫柔。因為它說的是:有時候,你必須說謊,才能保護一個人活下去。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雖然,伊菲斯在巨大的謊言裡長大,卻在愛裡遇見了她最真實的自我。她愛上了一個女孩,名字叫伊安忒。伊安忒是隔壁村莊的姑娘,年紀和她差不多,美麗、溫柔,眼睛裡像是盛著克里特島最明亮的陽光。她們從小一起長大,上同一所學校,聽同樣的故事。奧維德說,這段感情的起點是世界上最平等、最乾淨的。她們站在同一個位置上,在同一個瞬間,對彼此動了心。雙方的父母看著這對年輕人,覺得這真是一門再完美不過的婚事,於是為她們定下了婚約。得知消息的伊安忒每天都沉浸在幸福裡。她對那個深藏的秘密一無所知,她只知道自己即將嫁給那個從小崇拜、無比俊美的青梅竹馬。可是,伊菲斯心裡比誰都清楚。看著婚禮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她的內心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她愛伊安忒,但她也知道自己衣服底下那具真實的身體。新婚之夜一旦到來,這個維持了十三年的美麗泡沫,就會在瞬間破裂,帶來無情地毀滅。奧維德在《變形記》裡,為伊菲斯寫下了一段極其心碎的內心獨白。伊菲斯看著窗外原野上的動物,悲傷地哭了。她說,在大自然的規律裡找不到這樣的例子,這甚至連野獸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渴望。母羊總是跟著公羊,母鹿也總是尋找公鹿。可是,為什麼唯獨我,會愛上一個同樣是女孩的人?如果神明要懲罰我,為什麼要給我一份在自然界裡找不到任何範本的心意?很多人在讀這段話的時候,會覺得伊菲斯是在否定自己,覺得她對自己的同性渴望感到羞恥。如果我們再往深處去聽,會聽見那裡藏著更深的無助。她沒有否定自己的愛,她只是看著這個世界,發現這裡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安放這份心意,這才是絕望的來源。大自然裡的動物活得那麼順理成章,因為牠們的身體與渴望,剛好契合了繁衍的軌道。可是她自己,卻像是被遠遠拋在軌道外面的異類。在那個時代的語言裡,兩個女人之間的愛,甚至連一個名字都沒有。她說的不是對愛的懷疑。她沒有懷疑這份愛。她懷疑的是這個世界有沒有一個位置,可以放下這份愛。沒有名字,就意味著無法被看見。無法被看見,就意味著她們根本沒有任何未來可言。我覺得奧維德在這裡寫得非常精準。伊菲斯的痛苦不是「我不確定我的感受」,而是「我非常確定我的感受,但確定又怎樣,這個世界沒有為它留門」。那是一種很特殊的絕望。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婚禮只剩下最後一天了。泰勒圖莎和伊菲斯已經用盡了所有藉口,她們假裝生病,假裝看到了不吉利的預兆,一次又一次地延遲婚期。可是現在,所有的藉口都用完了,明天就是面對真相的時刻。在那天深夜,母親拉著伊菲斯的手,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埃及女神伊希斯的神廟。她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解開頭髮,流著淚向神明哀求。泰勒圖莎哭著說,女神啊,請記住您當年在夢裡給我的承諾,救救這個孩子吧。就在她們最絕望的時候,神蹟發生了。神廟裡的祭壇開始微微震動,神像頭上的盾牌閃爍起光芒,空氣裡飄散著奇特的香氣。伊菲斯跟在母親後面,緩緩站起身往外走。奧維德用了一種非常細緻、甚至帶著身體觸感的筆法,描寫了這段變形的過程。伊菲斯走著走著,發現自己的步子變得比以前更大、更寬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原本細緻的皮膚變得有些粗糙。她的長髮變短了,肩膀變寬了,胸口原本屬於少女的柔軟線條漸漸收緊,變成了堅實的肌肉。一股全新的、屬於男性的力量,在她的身體裡奔流。當她跨出神廟大門的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必須假扮成男孩的女兒。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男人。後來,婚禮順利舉行。伊菲斯穿上新郎的衣服,牽起伊安忒的手。全城的人都在為她們歡呼,伊安忒的臉上寫滿了幸福。這是一個多麼完美的、從此幸福快樂的結局。這是奧維德給出的結局,皆大歡喜。但我們需要思考一件事:伊希斯女神的神蹟,祂所解決的是相愛的問題,還是只解決了兩個女人相愛,對社會制度所造成的困擾?歡迎繼續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我們持續追問,到底伊希斯女神的這個所謂的神蹟,究竟是神明對這份愛的慈悲,還是這個世界用最溫柔的方式,對她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收編?我們不妨用兩種方式來讀這個神話。第一種讀法,它是一首關於身體與靈魂終於重合的歌。很多無法認同自己生理性別的人,會在這裡得到安慰。它證明了兩千年前的人類,就已經在渴望這種重合。神明聽見了那個被困在錯誤身體裡的靈魂的哭喊,給了她真正的自由。但是,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這個故事也有著無比冰冷的一面。為什麼神明給出的解決辦法,是把伊菲斯的生理結構修改成男性,而不是去改變這個世界的規矩?為什麼不能讓兩個女孩,就這樣在一起?這裡我們必須聊聊古羅馬人對於性的觀念。在他們的邏輯裡,看待性的方式和我們今天完全不同。歷史學家常說,羅馬人實行的是一種支配與被支配的規則。他們不在乎你的生理性別,只在乎你在這場關係裡,是扮演主動的一方,還是被動的一方。主動代表著權力與尊貴,而被動則代表著服從與低微。而女性的身體往往被文化定義為「可被滲透的」,它是被動的、容易受害的客體;而真正的男性氣概,則被等同於「絕對的不可滲透性」。因此,卡尼斯不僅僅是要改變外在的性別符號,而是要奪回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徹底終結自己作為女性時、隨時可能被入侵、被主宰的被動歷史。這也就是為何神話裡,海神波塞冬特別又賦予她「刀槍不入之身」的原因。聽到這裡,聽眾朋友是不是不太懂?!一下「可被滲透的」、一下「絕對的不可滲透性」,我們在露骨一點,大家以親密行為裡的進入動作,來換個方式說明。我們節目曾經說到希臘的少年愛,還記得嗎?事實上,古希臘對於性行為的規範核心,與現代人理解的「同性或異性」不同,而是以社會階級劃分「主動與被動」。當時盛行的「少年愛」,被愛者必須嚴格遵守尊嚴守則,不能顯露出臣服愉悅,正是為了在不對等的權力圖譜中,勉強維持住一份人格尊嚴。在古希臘羅馬時期,人們對性別的理解與我們現今社會不同。性愛的正當性依賴於「層級化」。兩名女性之間的愛欲之所以被視為「不可理解」且是「非自然」的,因為其中缺乏具備主導地位的「男性性器」來建立社會層級。伊菲斯的徹底絕望,源於他在文化語境中找不到對應的性角色,這種「層級真空」導致了文化的失語,也就是缺乏相對應的想像空間。所以,當神明出手干預時,祂並沒有去拓寬這個世界的認知,去告訴大家兩個女孩的愛也很美麗。神明的做法是順應了這套社會規則。既然世界只承認男女的結合,那我就把你變成男人。伊菲斯原本是一個愛著女孩的女孩,但因為這份愛挑戰了世界的繁衍邏輯與父權秩序,於是神明動手,把她硬生生地塞回了異性戀的軌道裡。這不代表對愛的解放,這是一次最精緻、也最溫柔的馴服。它在告訴我們,你可以得到幸福,但前提是,你必須變得跟我們一模一樣。那古羅馬詩人奧維德,他自己又是怎麼看待這些被困住的靈魂?事實上,當我們把目光從神話轉向奧維德自己的命運時,會看見一場無比殘酷、卻又令人動容的命運共振。西元八年,那是奧維德生命中永遠無法抹去的年份。那一年,他剛寫完《變形記》不久,正處於創作力的巔峰。羅馬帝國的皇帝奧古斯都,突然下了一道毫無預警的命令,將這位全羅馬最耀眼的明星詩人,流放到帝國最邊界、寒冷荒涼的黑海小鎮托米斯。對於一個習慣了羅馬溫暖陽光、自由創作與沙龍聚會的詩人來說,那裡簡直是文明的荒漠。奧維德在後來的詩裡,無奈地說自己被流放的原因,是一首詩,和一個錯誤。那首詩,就是他寫的《愛的藝術》,因為寫得太過大膽與享樂,徹底激怒了正致力於道德改革的皇帝。而那個錯誤,則成了一個永遠的謎團。但不管原因是什麼,奧維德的後半生就這樣被硬生生切斷了。他再也回不去他深愛的羅馬,只能在黑海冰冷的風中,看著地平線老去。在寫《變形記》時,奧維德筆下的伊菲斯,正被鎖在自己的生理性別、鎖在羅馬社會不容逾越的鐵律裡,絕望地哭喊著自己的愛找不到模板。沒過多久,寫故事的奧維德,自己也被鎖進了皇帝那無上的權力法網中。他被剝奪了聲音,被剝奪了尊嚴,被遠遠地擋在文明的大門之外。他們兩個人,一個在神話裡,一個在現實中,都迎面撞上了同一堵牆。那種極致的渴望,被冷酷的現實徹底封鎖的絕望。雖然奧維德寫下《變形記》中的伊菲斯故事是在他被流放之前,但後來學者研究指出,伊菲斯的心理困境與奧維德後來在流放期間寫下的詩作(如《悲歌》與《黑海書簡》)展現了驚人的一致性,伊菲斯的故事甚至可以被視為奧維德自身悲劇命運的預言。我們可以從兩個層面來理解並詮釋奧維德對跨性別處境的深刻體會:1. 困在「不可企及之渴望」中的絕望感 :伊菲斯的痛苦源於他擁有男性的靈魂與欲望,卻受困於女性的生理軀殼中,且看似無法改變;而奧維德被流放到黑海邊陲的托米斯後,極度渴望回到羅馬與愛妻重聚,卻因羅馬皇帝不可撼動的旨意而永遠無法如願。兩者都陷入了一種「極度渴望,卻因不可抗力的現實而永遠無法實現」的無力狀態。奧維德將自己對「無法企及之物」的深沉渴望與痛苦,完美地投射到了伊菲斯面對錯置軀體時的煎熬之中。2. 權力剝奪與「被閹割」的男性氣概 在古羅馬社會,男性的身分建立在社會地位與人際關係(尤其是對女性的主導權)之上。伊菲斯因為缺乏男性的生理構造,無法在當時的社會框架下合法迎娶伊安忒,這讓他無法實踐羅馬男性應有的角色。同樣地,奧維德在流放後被剝奪了故鄉羅馬與妻子,這些本是他羅馬男性身分的重要象徵;奧維德甚至將自己比喻為被拒之門外的哀歌戀人,或是他自己筆下那些被拋棄的女主角,這說明他親身體會了一種「社會性別與權力被強制轉換」的邊緣化處境。奧維德在寫下伊菲斯的幸福結局時,或許正把心底最深處的渴望,寄託在神廟裡閃閃發光的女神身上。他多麼希望這個世界能有神蹟,希望那些在夾縫中痛苦掙扎的人,都能獲得最完美的拯救。但他不知道的是,命運沒有給他留下神蹟。黑海的風吹了整整十年,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都沒能等來皇帝的赦免,沒能等來那隻帶他回家的溫暖大手。阿光說:「你不是一個被放錯位置的靈魂。你只是,正在前往成為你自己的路上。」【收聽傳送門】:07/18 (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7/19 (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Jul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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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310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六】卡尼斯的祈求與身體主權
「囡仔囡仔來聽古」第二季鬧熱上線!您不知道的好書好故事、臺灣大小事,苑芳阿媽、小花哥哥講故事給大家聽。115/8/14~10/16每週五更新一集,還有「聽好節目送好書」活動,快 “訂閱” 起來別錯過! https://fstry.pse.is/9fk2vy —— 以上為 Firstory Podcast 廣告 —— 【卡尼斯的祈求與身體主權】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整個六月,為了致敬世界的同志驕傲月,我們一起在節目裡聊了好多神話中美麗、自由且多元的性別故事。從一開始,我們介紹了宙斯與寶瓶座少年伽倪墨得斯、月神阿爾忒彌斯與她姐妹們的秘密森林,以及酒神狄奧尼索斯心中的王,也就是薩堤爾少年安普羅斯的故事等等。而在上週,我們一起認識了古希臘神話中「最早的跨性別者」,也就是先知提瑞西阿斯。而今晚,阿光要說的故事……怎麼辦,好不想破壞海神波塞冬在我內心的形象歐!不!!我還沉浸在波塞冬與佩羅普斯的回應之愛,徜徉在安忒洛斯誕生的大海。說到安忒洛斯回應之神。我們真心感謝愛神厄洛斯與回應之神安忒洛斯,祂們的誕生,為人世間帶來一場美麗的辯證:「帶著對愛慾的敬畏之心,我們必須做到,對他人的真誠與脆弱保持敬意。因為每一份愛都是靈魂的赤裸與敞開;而無理地對待一份真誠的愛,都是對生命尊嚴最重的傷害。然而說回來,阿光要說的故事呢……?海神波塞冬為我們示範了兩個極端。今晚介紹的故事起點,就是因他而起。我們一起來聽,卡尼斯的故事。埃拉托斯的女兒卡尼斯這個故事,要從特洛伊戰爭的初期開始說起。當時,英雄阿基琉斯剛剛打敗了波塞冬的孩子庫克諾斯,他是一個用長矛和刀劍砍不死的人。在希臘聯軍的帳篷裡,年邁的老將涅斯托爾,緩緩的向年輕的英雄們,說著一個古老、也令人心碎的神話。涅斯托爾回憶起,在很久以前,在帖撒利亞有一位美麗的少女,,名字叫作卡尼斯。卡尼斯的美貌在當時如同明月,無數追求者渴望娶她為妻。然而,不管怎麼說,美麗的卡尼斯當時並沒有打算和任何人結婚。她拒絕了所有求婚,只想安靜自由地生活。然而,命運的轉折,降臨在一個寂靜的午後。這一天,卡尼斯獨自一人在海岸邊行走。她想聽聽海浪的聲音,想讓海風吹拂頭髮,累了在礁石上坐一會兒,這是她最滿足的時光。突然,平靜的海面突然湧起巨浪,一道貪婪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海神波塞冬強行將卡尼斯拖入了海底,瞬間一股夾雜海腥味與神明的絕對力量在瞬間將她吞噬。波塞冬在滿足了自己的慾望後,看著癱軟在沙灘上的卡尼斯,以神明特有的傲慢對她說,你的願望我都可以實現,說吧,你想要什麼我都會答應你。』此時的卡尼斯,在沙灘上感受著自己身體的痛楚,以及內心深處再也無法還原的黑洞。漲潮的海水浸濕了她的裙襬。她緩緩站起身,她看著眼前的波塞冬,平靜而決絕地說:『遭遇了如此悲慘的經歷,我只有一個請求。為了讓我以後不會再遇到這樣的遭遇,請讓我不再做女人。』這是一個多麼令人心碎、卻又充滿力量的請求。卡尼斯敏銳地意識到,在當時的父權與暴力結構中,女性的身體往往與『受害風險』劃上等號。為了奪回身體的主權,她拒絕再以脆弱的姿態示人。此時的波塞冬,先是愣住了,因為這完全超出了祂的預期。很快的,波塞冬答應了這個願望。不僅如此,為了徹底成全她想要保護自己的決心,海神還賜予了她,無論什麼刀刃,都無法傷其分毫的身軀。這一刻,卡尼斯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她的骨骼開始變寬,肩膀變得厚實,原本纖細的嗓音沉了下去,化為一種更深沉的共鳴。她站在同一片曾讓她感到窒息的海岸,以全新的男性身體,睜開了凱尼斯的眼睛。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在獲得了男性的身體與刀槍不入的神力後,凱紐斯不再是被凝視的美麗女子。他無所畏懼的走上戰場,參與了無數戰鬥,成為了拉皮泰族人的英雄,而他最著名的一場戰役,發生在拉皮泰國王的婚禮上。當天的婚宴上,不只有拉庇泰人,也邀請了半人馬族一起參與慶祝。然而,半人馬族在酒過三巡之後,失去了理智。他們竟毫無節制的先是對新娘起了慾望,接著又把手伸向婚宴中的其他女子。現場頓時陷入了極度的混亂,原本用來祝福新人的酒杯、桌椅,全都成了戰鬥的器物。拉皮泰斯族與半人馬族之間,爆發了一場殘酷的爭鬥。 在這場混亂的婚宴現場,凱紐斯像一道堅硬的牆,憑藉著刀槍不入的身體,獨自擋在拉皮泰人之前,打敗了許多半人馬族。就在此時,一名強悍的半人馬「拉特柔斯」,衝到凱紐斯面前。他沒有立刻出手,反倒是先用言語羞辱凱紐斯。他大聲嘲笑:「凱紐斯,你忘了自己原本是誰嗎?女人回家去吧,去拿紡錘,織布去。戰鬥是男人的事,明白嗎?」接著,拉特柔斯揮舞手上利劍,朝凱紐斯猛攻。刀劍一次次落在他身上,卻毫無作用。只見凱紐斯站在原地,承受一切嘲弄與攻擊。無聲舉起手中的劍,刺穿拉特柔斯的胸膛。拉特柔斯一倒下,周圍的半人馬族人憤怒地圍攏過來,他們無法接受眼前的事實。無數半人馬揮舞著長矛,將凱紐斯重重包圍。長矛如雨點般落下,但凱紐斯身體毫髮無傷。半人馬們驚恐又憤怒,開始發狂地拔起奧特呂斯山上的巨木。無數遮天蔽日的樹木被連根拔起,黑壓壓的砸向凱紐斯。起初,凱紐斯還能撐,試著從縫隙裡站起來。但是,隨著無窮無盡的巨木壓下來,凱紐斯消失了。沒有人知道,凱紐斯到底怎麼樣了。這時,隨同軍隊的預言者莫普索斯站了出來,指著堆積如山的樹木說:「我剛剛看見了。一隻金色的鳥,從那兒飛向天空。」帳篷內老將涅斯托爾說到這裡,沉默了一會兒。抬起頭說道。『說實話,我當時也看到了那隻金鳥。凱紐斯他化為了羽翼,飛向了自由。』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重新讀奧維德寫的《變形記》,會發現這是一場真真實實、關於身體自主與自我認同的社會劇。卡尼斯作為跨性別者的先驅。他主動選擇改變性別,與探索自我認同沒有關係,他是在遭遇性暴力後,面對巨大的創傷時,做出了最讓人心痛的防禦。,說到底,是為了逃避女性身體,在希臘羅馬時期,高度父權暴力的危害。在古希臘羅馬的二元邏輯裡,女性身體往往被定義為「可被滲透的」,也就是說是被動且容易受害的;男性氣概則等同於「絕對的不可滲透性」。因此,卡尼斯要求獲得金剛不壞之軀,這象徵奪回自己身體的絕對主權,終結了隨時可能被入侵、被主宰的被動歷史。依著這個邏輯,就能明白古希臘人的視角,是如何看待性行為。他們看待性別,與我們理解的男性女性,所以分類成「同性或異性」不同。他們是以社會階級與名望來將性行為劃分「主動與被動」。如同當時盛行的「少年愛」,被愛一方,必須嚴格遵守尊嚴守則,不能顯露出臣服與愉悅,為的就是在不對等的權力圖譜中,維持住人格尊嚴。只是,兩千年前的奧維德,在創作時展現了極現代的性別敏銳度,又是怎麼一回事?像是他在文本中描述卡尼斯的「重生」時,巧妙地操縱語法結構,使用拉丁文陽性動詞來稱呼卡尼斯。這意味著,奧維德完全承認了卡尼斯的男性主體性。而他也讓神話裡的涅斯托爾與希臘將士們,在扮演了最溫暖的「跨性別盟友」。除了《變形記》,奧維德還寫過一本傳授戀愛技巧的教學詩。《愛的藝術》。整部作品總共分成三卷。前兩卷專門教男人怎麼去尋找並維持感情,第三卷則把焦點轉向女人,教她們如何打扮自己、學習吸引男人的技巧。這本書跟他的另一本作品《愛的療法》放在一起看,能看出來奧維德當時非常關注情慾、身體修飾跟情感的處理。奧維德身處兩千多年前的古羅馬,為什麼能擁有這麼敞開、甚至超越時代的開闊視野?歡迎回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剛才我們聊了《愛的藝術》與《變形記》中的多元性別故事,或許我們心中都會升起疑問:奧維德身處兩千多年前的古羅馬,為什麼能擁有這麼敞開、甚至超越時代的開闊視野?其實,在當時性別流動的歷史現場,可不完全是荒誕不經的,在當時的社會脈絡,是有相關哲學與醫學的支撐根據。地位僅次於希波克拉底的古希臘醫學家蓋倫,就有一套很有意思的理論。在蓋倫眼裡,男生和女生其實沒有絕對的界線,而是處在同一條生理熱能光譜上的不同表現。女性因為體內熱能不足,生殖器官留在體內;而男性因為熱能充沛得以向外推展。在古人眼裡,只要體內能量與熱度轉變,女性變為男性,在生理與物理上其實是合理的。這其實非常契合我們常說的,每個人體內都同時存在著陽性與陰性力量。這其實非常契合我們常說的,每個人體內都同時存在著陽性與陰性力量。當天平傾斜,外在的狀態也會隨之改變。而奧維德的創作能呈現這麼豐富的性別與情慾流動,就是站在這樣一個很特別的歷史交會點上。首先,這份敞開來自於神話的土壤。在古典神話裡,性別從來就不是固定的。提瑞西阿斯曾分別以男女身分生活過;卡尼斯在受害後變成了男性;原本被當作男孩養大的伊菲斯,最後也改變了身體。當我們看著這些角色的轉變,其實就是在看著人類靈魂在不同形體之間的穿梭。所以,《變形記》的核心主題本來就在探討「界線的模糊」。這部作品寫人變成樹木或飛鳥,背後其實是在反覆追問:人和神、男性與女性、身體與靈魂的界線,到底有多麼穩固?當萬事萬物都可以相互轉化,性別的流動自然也被納入了世界的變化秩序。另外,奧維德本人的經歷,擅長讓那些被壓低的聲音說話。雖然,身為古羅馬男性作者,但是相較於許多古代作者,他經常給予女性、受害者、還有在邊界掙扎的人物非常細膩的心理描寫。他對角色的內在轉折高度敏感,因為他深深知道,身體絕對不會永遠服從於社會的命名與框架。此外,在《愛的藝術》中,奧維德把愛情看成一場社交表演。他洞察到性別表現很多時候也是一種後天學習。而身處奧古斯都皇帝道德高壓改革的時代,他卻用詩歌公開傳授情慾越界的技巧,這種反秩序的態度讓他的文字帶有反諷。因為看透了體制的虛偽,他更擁抱變化論的世界觀。神會變,人會變,身體與關係都在變,這恰恰能為少數與邊緣提供一個最寬容的棲息之所。阿光說:「再等我一下下,我怔走出靈魂暗夜,如果你正深陷其中,我願長出語意,你便會記得如何飛翔。」【收聽傳送門】:07/11 (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7/12 (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Jul 11
32 min
EP309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五|神話中最早的「跨性別者」
🎧藝人林葉亭:「失智沒有預告,也不挑對象,它來就來了」 完整收聽「先來一杯 我們再聊」點擊連結👉 https://fstry.pse.is/9frd6n    照顧不只是付出與消耗,更是一場在時間流逝前,與至親、與自己最深沉的和解。   —— 以上為 Firstory Podcast 廣告 —— 我是阿光。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在古希臘羅馬神話中,性別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二元對立的,而是一個流動且充滿可能性的光譜。古典文學大師奧維德在他的名著《變形記》,我們介紹過故事中的人物,經常因為愛、悲傷、逃避、信念或神明的意志,而變為植物、動物、星辰等形態。而事實上,《變形記》中,也描繪了許多跨越性別邊界的轉化敘事。在奧維德的世界裡,一個在自身所處的環境裡,尋找自我主體性的人,應著神明的意志或自身的意願,穿越邊界,抵達自我生命的真實。在他筆下經歷過性別流轉的人物中,最著名的,莫過於這位活了七個世代的盲眼先知——提瑞西阿斯。提瑞西阿斯,他的父親是牧羊人,母親則是美麗的水澤仙女,一生充滿了傳奇色彩,如果你喜歡希臘史詩或者神話故事,一定會在許多關鍵時刻看見他的身影。在荷馬史詩《奧德賽》中,英雄奧德修斯為了重返家鄉,甚至不惜航行到陰森的冥府,就是為了求見提瑞西阿斯的靈魂,指引他回家的方向。而著名的悲劇《伊底帕斯王》裡,也是由先知提瑞西阿斯向那位,弒父娶了母親的伊底帕斯國王,揭露了最殘酷的命運與真相。在這些偉大的文學作品中,提瑞西阿斯總是以「盲人」與「精準預言」的形象出現,但你知道嗎?他能成為看穿命運的智者,其實與他「跨性別」經歷息息相關。他以男人的形象活過,也以女人的身體生活在這個世界。整個六月,為了致敬世界的同志驕傲月,我們聊了許多神話裡的多元性別故事。從一開始,我們介紹了宙斯與美少年伽倪墨得斯、還有海神波塞冬與佩羅普斯的回應之愛;上週我們一起走進,月神阿爾忒彌斯的那座神祕森林,也認識了女戰士國度裡,深刻的女性情誼。而今晚,我要帶大家來認識這一位古希臘神話中「最早的跨性別者」。山路上的雙蛇與女人的七年聽完提瑞西阿斯在希臘悲劇與史詩裡的偉大身影,你可能會很好奇,這位能看穿命運的智者,究竟是經歷了什麼,才獲得了這份超凡的智慧?這一切的起點,要從他獨自一人,行走在赫利孔山的說起。傳說,那一天,陽光穿透樹梢,空氣中瀰漫著松樹與泥土的味道,遠處偶爾會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聲。提瑞西阿斯走在林間小徑,發現路上有兩條蛇正緊緊交纏在一起,在陽光斑駁的地面上,鱗片閃爍著奇異的光芒。看著兩條正在交配的蛇,提瑞西阿斯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衝動,抬起了手中的木杖,朝這兩條糾纏的蛇打了下去。不料,竟一棒打死了交纏中的母蛇,據說此事惹怒了天后赫拉,整個世界劇烈地抖動了一下,等到提瑞西阿斯回過神來,他驚恐地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個女人。此時的「她」,在山林間看著自己細柔的雙手,摸著全然陌生的身體,在沉默了許久。他在女性的身體裡,這一活,就是整整七年。神話只是寫下她結了婚,嫁了丈夫,後來懷孕生下了孩子。而古籍沒有細細描繪的是,他以女人的身份真真實實地,活在古希臘男權至上的社會裡,是如何學會穿上女子的長袍、如何調整行走的步伐,以及經歷了陣痛後的分娩。在這七年的歲月裡,提瑞西阿斯漸漸發現了,女人所看出去的世界。她在眾人的聚會裡,能說話的對象變了,走在相同的街道,世界對待她的方式完全不同了。作為女性生活了七年,是一段極為深刻的生命體驗。直到遇見了阿波羅,告訴她神諭的指引。於是,提瑞西阿斯再次走到赫利孔山,在同一個地方,再次看見那兩條正在交纏的蛇。她再次舉起手中的木杖,朝交配中的公蛇打了下去。世界再次劇烈震動,等一切歸於平靜時,他恢復了男性的身體。提瑞西阿斯重新變回了男人。但是,那過去七年作為一個女人的記憶、感受與觸覺,是智者無法講述的,是羊皮紙從來沒有記錄下的。這一段跨越性別的轉化,重塑了他的生命,並為他吹響命運的號角。眾神的爭辯與先知的整全智慧 我們繼續來說說提瑞西阿斯,重回男性身體後的故事。這天奧林帕斯山上,正為了一個非常露骨、但也非常本質性的問題爭論不休。眾神之王宙斯與天后赫拉,他們爭論關於做愛的歡愉這件事,也就是男人和女人在性愛中,到底誰獲得比較多的快樂?聽眾朋友,你想過這樣一個問題嗎?當然啦!宙斯是站在男性的立場,認為女性在性愛中享受到更多的愉悅;而天后赫拉則是極力反駁,認為男性才是佔便宜、獲得快樂的那一方。兩位至高無上的神明各執己見,誰也說服不了誰。爭執到最後,他們竟然就想到人間有這麼一個人,也就是曾經被赫拉責罰的提瑞西阿斯。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提瑞西阿斯曾經穿梭於兩邊,讓自己的身體完整地體驗過不同性別,以及這世界給予過的兩種溫度。他是唯一不會,只是站在男性的位置去想像女性,或是站在女性的位置去反駁男性。於是,眾神變招喚他來為這場神界的爭論給出最終的裁判。提瑞西阿斯面對兩位神明,在思索片刻後,給出了他誠實回答。聽眾朋友,你的答案是什麼呢?他說:「如果將性愛的歡愉分數,滿分是十分,那麼男人只能得到其中一分,而女人則得到了九分。」而這個回答,瞬間以壓倒性的分數,分出了勝負。然而,這誠實是要付出代價的。天后赫拉在聽到答案後勃然大怒。有神話版本說,赫拉憤怒是因為她輸了這場辯論;也有版本說,是因為提瑞西阿斯輕易洩漏了女性身體最深處的感官秘密。在極度憤怒之下,赫拉伸手奪去了提瑞西阿斯的雙眼,讓他陷入了永久的黑暗之中。在希臘神話中,即使是主神也無法撤銷另一位神明降下的懲罰。看著因為誠實仲裁而雙眼失明的提瑞西阿斯,宙斯感到十分愧疚。為了補償提瑞西阿斯,宙斯賜予了他另外兩種能力:第一,是洞察命運之眼,讓他能看穿命運降臨時的生命紋理;第二,是讓他擁有比常人多七倍的壽命。從此,提瑞西阿斯失去了外在的肉眼視覺,卻得到了看透未來的內視之眼。盲目的他,成為了希臘世界裡最偉大的先知。聽完了提瑞西阿斯在神界爭論中的命運轉折,你是否跟我有一樣的疑問,希臘神話裡的偉大先知,和我們之前節目談到的「德爾菲神諭」有什麼不同?這涉及了希臘神話經常透過「剝奪肉體感官」,來換取「超自然洞察力」的平衡敘事。凡人依靠肉眼看見的物質世界,容易被表象所欺騙,就像著名的伊底帕斯國王,他精明睿智能解開斯芬克斯的謎題,卻對自己踏上殺死父親,娶了自己的母親的命運一無所知。相反地,提瑞西阿斯瞎了眼,卻能直視命運的本質。他的故事強烈地暗示著:性別的流動、越界,甚至在不同性別身體之間的轉換,不是一場生命中的災難,而可以是對真相洞察的一次擴張。我們習慣以自己的「立場」來說話。男人談男人的困境,女人談女人的委屈。當然,立場固然重要,因為它反映了一個人當下所處的位置座標。但希臘神話透過故事告訴我們,真正整全的智慧,必須超越單一立場的局限。提瑞西阿斯,他之所以能成為看穿命運的先知,並不是因為他苦修,而是因為他曾跨越了人類生理邊界的經驗,讓他擁有獨一無二的不同的性別視角」。他知道當一個靈魂放進不一樣的身體時,世界會如何重組;被看待的方式會如何變化,當然他還會明白那靈魂裡,真正不會變的會是什麼?然而,有時候看清真相,並不代表一定會幸福。在著名的希臘悲劇中,提瑞西阿斯曾說過這樣一句名言:「當清醒帶來毀滅時,清醒是多麼可怕的事!」。他承受著預知命運、卻無力挽回的巨大孤獨。我想,這正是「先知」與「神諭」根本上的差異。一個是悲劇的啟動鍵,看著凡人對生命本質的錯誤理解而走向命運。一個是悲劇拉開序幕時,讓人直是命運的解碼器。我們可以用一個現代的隱喻來理解:德爾菲神諭像是「國家級的命運憲法條文」,而個人先知則是「走入人間的命運解碼器」。我們介紹完提瑞西阿斯的傳奇人生,會發現他的形象放在希臘神話的脈絡下,真正重要且迷人的地方,在於他始終在各種二元之間穿越:在神與人之間、看見與看不見之間、陽間與冥界之間,或是男人與女人之間。我們接下來就順著這樣的二元論,來思考幾個問題:首先,那兩條在赫利孔山上交配、進而改變他一生命運的蛇,是一個什麼樣的故事背景設定。在古代的宗教或神祕學,蛇代表著大地母神蓋亞的重生力量,也是穿越人間與冥界的力量動物,牠們蛻皮象徵著死亡與新生。兩條交配中的蛇,象徵著「對立力量的動態平衡」,這也是後來赫密斯雙蛇杖的源頭:赫密斯是眾神的信使,他是希臘神話中速度飛快的神明,負責穿梭於神界、人間與冥界。他手持一根刻有翅膀和兩條蛇纏繞的金色手杖,這是由太陽神阿波羅所贈與,它具有調停紛爭、帶來財富的魔法,後人視為商業、國際貿易的幸運象徵物。代表著。而提瑞西阿斯用手杖擊打了牠們,等於用凡人的意識強行打破了宇宙的原始法則,天與地、生與死、陰跟陽最劇烈的融合現場,觸發對立力量的衝擊,展開了一場長達七年的性別經歷與重生。如果我們從榮格心理學的角度來看,這更是一場極其完美的「自性化進程」。榮格認為,每個人的心靈深處都包含著相異的原型,男性的潛意識裡有著女性原型「阿尼瑪」,女性心中則有著男性原型「阿尼姆斯」。交配中的雙蛇,就是這兩種極端力量融合的渴望。提瑞西阿斯最初的「擊打」,代表理性的自我,試圖干預內在的融合,於是潛意識強迫他面對本來的真實自我,讓他徹底沉浸在女性的身體經驗中,完整體驗生命中被他壓抑或忽略的陰性能量。當他七年後恢復了男身,此時的他已不再是原本的那個男人,而是一個同時擁有雙性經驗、跨越界線的全視觀點而成為一名智者。這段跨界經歷,在提瑞西阿斯被推上了眾神之王宙斯與天后赫拉的辯論法庭。他剝開神話外衣,也刺裸裸的呈現了古希臘父權社會對於「女性情慾」的集體焦慮。古希臘男性普遍恐懼女性無法被滿足的性慾與貪婪,提瑞西阿斯的九分說,正是對當時社會,將女性當作生育工具的一種反噬。當然,這也涉及了宙斯與赫拉在婚姻與權力上的拉鋸。宙斯一生風流,主張女性獲得更多歡愉,其實是在為自己的無數次婚外情開脫;而作為婚姻守護神的赫拉之所以惱羞成怒戳瞎提瑞西阿斯,是因為她深知,一旦承認女性在性愛中獲益更多,女性因丈夫出軌而產生的痛苦就會被淡化、客觀化,進而摧毀女性在婚姻中的道德地位。提瑞西阿斯的失明,是一場深刻掀開「知識真相」的禁忌交換。他說出了女性身體最深處的感官秘密。他犯了界,越過了神明想維持的二元秩序。正好呼應了希臘神話中最深沉的啟示:凡人若越過界線,必定受罰;但那個傷口,也可能成為通往另一種整全智慧的入口。六月,這個屬於同志驕傲月的節目尾聲,我想,提瑞西阿斯的故事留給我們最深遠的啟發,或許就在於如何看待那些我們以為不可跨越的「界線」。古希臘神話雖然不是現代意義上的性別平權文本,但它確實保留了一種古老的直覺與敞開:人可以經歷不只一種身分,而這種經歷會徹底改變你觀看世界的方式。而當我們勇敢地跨越了,原本以為固定的邊界,去看見與我們不同的生命樣態之後,我們還會不會因為害怕,而再一次回到原來的自己呢?我想答案會是阿光說:「我們再也回不去了!也正是因為回不去了,才終於能擺脫狹隘與偏見,開始接近自己靈魂深處的整全智慧。」【收聽傳送門】:07/04(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7/05 (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Jul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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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308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四)|神話中的女性情誼
🎧宅女小紅:「在花蓮漂亮飯店最好房間,看野溪和夕陽,收到訊息:『你爸爸只能活三個月…』」完整收聽「先來一杯 我們再聊」點擊連結👉 https://fstry.pse.is/9frdbp    照顧不只是付出與消耗,更是一場在時間流逝前,與至親、與自己最深沉的和解。  —— 以上為 Firstory Podcast 廣告 —— 我是阿光。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一連三週,陸續聊了希臘男性諸神的感情故事,我們介紹了宙斯與伽倪墨得斯、酒神狄俄尼索斯與薩堤爾安普羅斯、海神波賽頓與奈瑞提斯,更早之前還有介紹了太陽神阿波羅…當然,還有那支讓人心疼的底比斯神聖軍隊。 在希臘羅馬神話中,男性之間的情感與愛戀有沒有比你想像的還多,這些關係或深情、或悲壯、或多或少反映了當時希臘社會的社會風俗。然而,神話中的酷兒敘事並非男性的專利,許多強大的女神,同樣展現了多元性別與情慾,女性在神話中也透過自治與情誼,構築了屬於她們的獨立空間。當我們將目光轉向女性,會發現她們的故事往往是以更隱晦的方式流傳下來。為何會這樣呢?我們需要把這些女性情誼的故事,放回當時希臘的社會脈絡理解,才能讀懂那故事為何這樣呈現?當時的異性戀婚姻說白了,就是一張為了傳宗接代的生育契約。在男人之間流傳這樣的認知,他們說得很直接:「我們找妓女是為了享樂,擁有情人是為了照顧我的日常,而娶妻是為了生育孩子和得到一位忠實的家庭守護者。」也因為如此,男性間的愛戀像是「少年愛」,才得以在哲學與文化上被賦予崇高地位,且詮釋為追求精神契合的境界。要完整理解古希臘同性戀文化的特殊位置,就必須去看異性戀婚姻下,女性的社會角色的徹底工具化。然而,在那個把女人當成附屬的時代,有些女性和女神,做出了很不一樣的選擇。她們拒絕進入婚姻,不被嚴苛的性別階序所馴服,她們在萊斯博斯島上吟唱愛欲之歌,也在月光下彼此相伴,以及在戰場上的彼此守護。她們的故事,是對父權秩序最溫柔也最激烈的抵抗。月光下的女性自治與情愛座標今晚,我們即將要前往阿爾忒彌斯的森林、也要去看看勇敢的亞馬遜女戰士,還有女詩人薩福在那海島上,寫下來關於女性的詩。在今天的故事開始之前,我們閉上眼睛想像一個畫面:在一個遠離塵囂、滿月高懸的夜裡,眼前望去是一座茂密而潮濕的森林。空氣裡飄著松葉與泥土的清香,耳朵能聽見那遠處,溪流的潺潺水聲。在森林的深處有一個光點,那是一撮點燃的篝火,一群女人正圍著火堆席地而坐。她們身上穿著輕便的獵裝,弓箭隨意地靠在身旁的樹幹上。她們為彼此梳理著,在白天奔跑時弄亂的頭髮,一邊說說笑笑分享彼此,在今日白天時的狩獵趣事。在這群女孩的中間,坐著一個發光的女性。那是月光灑在她的臉龐,銀色長弓橫躺在她的膝蓋上,全身散發著一種柔和、神聖的白淨。她,就是古希臘神話中的月亮與狩獵女神——阿爾忒彌斯。還記得嗎?我們曾經在介紹太陽神阿波羅的時候介紹過她。神話裡說,阿爾忒彌斯剛出生,甚至身上胎血都還來不及擦,就立刻變成接生婆,用小小的手協助母親勒托極其痛苦的分娩過程。接生了雙胞胎弟弟阿波羅。一個剛出生的女嬰,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女性生育時的巨大痛苦。她好像在那一瞬間,就洞悉了這世間加諸在女性身上,某種命運般的規則。當下,她立誓,並做了一個決定。前去面見她的父親,向萬神之王宙斯要了三件禮物:第一,是「永遠的貞潔」;第二,是一把「銀色的弓箭」;第三,是一群「志同道合的女性同伴」。而宙斯看著這個剛出生的女兒眼中的堅毅,便也全都答應了。為什麼阿爾忒彌斯,在第一時間要求「貞潔」?在古希臘,一個女性的命運從出生的那一刻就註定的。從小她們是父親的財產,長大後可以進行交易、或者嫁娶,而婚後成為丈夫的財產。她們一生都不能擁有自己的名字、自己的土地,她們唯一的價值就是生育。阿爾忒彌斯要求的「永遠的貞潔」,是在拒絕當時將「女性視為財產」的婚姻制度。她拒絕進入婚姻,就是拒绝被任何一個男性占有、支配。她的貞潔,是她用來守護自己身體自主權的最強盾牌。而她要的那群女性同伴,構成了神話史上最迷人的社群。這群女孩子來自四面八方。她們有的是山林裡的寧芙仙子,有的是凡間發誓守護貞潔的少女,還有些是不願意接受家庭安排、不願嫁人的女獵手。她們聚集在阿爾忒彌斯的銀色弓箭下,立下了相同的誓言:不婚,不與男性同眠,將自己的身體和靈魂,徹底獻給狩獵與月亮。在這個由女性組成的自治社群裡,沒有了男性的權力結構,沒有誰是誰的附屬品,彼此的關係不是基於佔有,最重要的是沒有男人的凝視。阿爾忒彌斯的「貞潔」背後,隱藏著一場古老而強烈的「女性集體叛逃」;而她所帶領的那片森林,是古典神話世界裡最溫柔、也最堅固的女性自治烏托邦。然而,這個完全排除男性的自治空間,卻也成為了父權力量,最為渴望窺探與摧毀的目標。而卡利斯托的悲劇,就是這樣發生的。我們剛剛提到卡利斯托悲劇?那麼卡利斯托是誰呢?卡利斯托是阿爾忒彌斯最喜歡的侍女。她奔跑的速度快得像風,她的射箭技術精準無比,她的笑聲總是如銀鈴般那樣清脆。阿爾忒彌斯非常信任她,去到哪裡都帶著她。然而,這群美麗自由的女孩們,引起了宙斯的注意。但宙斯知道,阿爾忒彌斯的領地防範森嚴,只要他靠近,不免會引發女孩們的萬箭伺候。於是,他極其狡猾的化身成了月神阿爾忒彌斯。當卡利斯托在森林深處看見迎面走來的月神時,那是她最熟悉的身影,便毫不猶豫地迎上前去,卻萬萬沒想到在擁抱的瞬間,遭遇了無法挽回的暴力侵犯。後來的卡利斯托,肚子一天天大起來。在一次大家一起沐浴的時候,阿爾忒彌斯看見了卡利斯托隆起的腹部。女神的眼神在瞬間變得無比冰冷。卡利斯托在眾人沉默而痛苦的注視下,被驅逐出了社群,回到了那個屬於男性的世界。這對卡利斯托來說是最重的懲罰。後來的許多文學作品都層寫到,卡利斯托最痛苦的,不是宙斯的欺騙與踐踏,而是她永遠地失去了那群她最愛的、曾經與她並肩奔跑的女性同伴。這個結局,當然是一個悲劇,但也證明在阿爾忒彌斯的群體裡,女性之間的相互靠近、擁抱和傾訴,是極其自然且充滿信任的。那是專屬於她們的情愛坐標,完全隔絕了男性的凝視。所以,在往後的千百年間,依然有源源不絕的女性,跟隨阿爾忒彌斯的足跡,在月光下走向那一片森林,立下拒絕婚姻的誓言。許多無法適應傳統婚姻、渴望自由與同性情誼的女性,都悄悄地將阿爾忒彌斯奉為她們的守護神。如同希臘女詩人薩福用詩句描繪的,關於女性之間那種細密、流淌的浪漫情誼。今天讀來更能明白….。神話裡阿爾忒彌斯的「貞潔」,是她用手上的銀弓,在黑夜的森林裡為所有女性劃出了一片神聖的、不容侵犯的自治空間,也為所有不願妥協的靈魂,守護一片不容侵犯的自在天地。尋找薩福:萊斯博斯島的第十位繆斯我們在上一段提到希臘女詩人薩福,我認為有必要來說說這個謎一樣的女人。聽眾朋友,你知道嗎?薩福這個名字跨越了兩千六百多年,直到今天,它的名字仍經常出現在,我們所使用的詞彙:也就是「女同性戀」,英文叫做「Lesbian」。這個詞的字面意思,是「來自萊斯博斯島的人」。而賦予這個地名靈魂的,正是生活在公元前七世紀、居住在萊斯博斯島上的傳奇女詩人:薩福。想想看,在那個由男性主導、壓抑女性的古希臘社會裡,薩福她能用詩歌作品,為自己和女性立傳,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蹟。就連哲學家柏拉圖也讚嘆她的才華,將她與掌管藝術的神祇並列,稱她為「第十位繆斯神」。傳說中,薩福在萊斯博斯島上,為女孩們建立了一個女性社群。在那裡,她教導年輕女子們社交禮儀、歌唱、舞蹈與寫作。在她的筆下,女性與女性之間的情感極其細膩、神聖且充滿力量的生命體驗。她寫嫉妒時,會寫自己看見心愛的女孩與他人說笑,身體會如乾草般顫抖;她寫渴望時,文字裡滿是月光、玫瑰與彼此梳理髮絲時的溫柔。這些情感是她們最私密的生命體驗,完全獨立於男性的眼光之外。在當時雅典的精英男性眼裡,女性之間的愛被丟在最邊緣的角落,甚至被認為是不值一提的。就像柏拉圖在《會飲篇》裡寫的那樣,他們總覺得只有男人之間的愛才配談論哲學與高貴。但薩福和她的萊斯博斯島,用最私密、最溫柔也最堅定的聲音,給予了這種偏見最溫柔的反擊。薩福的詩歌裡,證明了女性的身體、慾望與情感,不需要經過男性的批准才能存在。女性之間的愛,本身就能自成宇宙。因為,在兩千六百年前,在那個月光照耀的海島上,有人溫暖勇敢地吟歌過。月光下的女戰士:亞馬遜人的自治神話與父權社會的終極焦慮今天,我們走訪了阿爾忒彌斯的森林,看見了在月光下為彼此梳理髮絲、在溪水裡嬉戲沐浴的女孩們。那是一個一種溫柔的退隱,緊接著呢?我們要去拜訪古希臘神話中,一個同樣信仰月神阿爾忒彌斯,卻選擇拿起武器、正面抗衡世界運行的群體:亞馬遜女戰士。在古希臘地圖的邊緣,也就是如今黑海的周邊,長滿了比人還要高的荒草,生活著一個完全由女性組成的民族。她們擅長騎馬、射箭,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她們的國家,沒有任何男人能立足的空間。傳說居住著一個完全由女性組成的民族。她們擅長騎馬、射箭,在戰場上衝鋒陷陣。她們的國家沒有男人的立足之地。為了繁衍後代,她們只在固定的季節與鄰近部落的男性短暫結合。生下男嬰,她們會送還給對方或者殺死;而生下來的女嬰,則會被當作未來的戰士悉心撫養。這種全然的自治,對古典時期的男性文化造成了極大的想像威脅。簡單來說,她們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了古希臘男性內心最深處的集體焦慮:如果女人不需要男人也能活得很好、甚至能打勝仗,那男性的統治權威到底還算什麼?在流傳至今瓶畫藝術中,有一幅瓶畫描繪著亞馬遜女王彭忒西勒亞。畫面裡的她正坐著,接受一位色雷斯女獵人向她獻上求愛禮物:一隻兔子。而在古希臘的文化脈絡裡,兔子是極具代表性的愛情與求偶信號。這個瓶畫細節強烈地暗示著,在亞馬遜這個排除男性的自治社會裡,女性與女性之間有著非常自然、神聖且受到社群認可的情愛儀式。亞馬遜女戰士們,就像是一面閃閃發亮的鏡子,照出了古希臘男性內心最深處的集體焦慮。也就是如果女人不需要男人也能活得很好,那男性的統治權威到底還算什麼?正因為這種威脅感實在過魚強大,希臘神話最終開始透過編造故事,來完成一場男性秩序的復辟與維護。當我們仔細去讀希臘的英雄神話,會發現希臘最偉大的男性英雄們,他們最耀眼的功勳,往往都和「征服亞馬遜女王」綁在一起。像是強壯的赫拉克勒斯,他的十二項偉業之一,就是奉命去奪取亞馬遜女王的黃金腰帶。還有雅典城的建立者忒修斯,也曾綁架了亞馬遜女王。另外,特洛伊戰爭中最偉大的戰士阿喀琉斯,更是在戰場上親手刺穿了,前來救援特洛伊的亞馬遜女王彭忒西勒亞。神話裡寫道,當阿喀琉斯的長矛刺穿女王胸膛的那一瞬間,他摘下了她的頭盔。當他看見女王那張無比美麗、卻逐漸失去生機的臉龐時,這位冷酷的英雄竟然無可救藥地愛上了她,並在戰場上為她的死痛哭失聲。這是一個多麼有悲劇美感,卻又無比殘酷的隱喻啊!希臘神話裡,一方面不得不讚美亞馬遜女性的強大與美麗,但另一方面,卻又必須派遣男性英雄去擊敗她們、征服她們、甚至殺死她們。這種「英雄戰勝女戰士」的敘事結構,就意味著女性自主的失敗嗎?以目前看來仍在未定之天。因為,在那往後的千百年間,亞馬遜女戰士們用弓箭和馬蹄聲證明了,女性完全有能力定義自己的人生。而每當女性需要爭取自己的身體自主時,她們的名字就會被重新召喚。阿光說:「今晚,那份在月光下流淌的同性情誼,還有在戰場上的英姿,都已經化作了人類歷史上最珍貴的、關於女性自由與自治的精神遺產。」謝謝你我,今晚的陪伴,我們下次見。備註:在希臘神話中,這三位被稱為「三大處女神」,阿爾忒彌斯(Artemis)、雅典娜(Athena)、赫斯提亞(Hestia)【收聽傳送門】:06/27(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6/28(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Jun 27
28 min
EP307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三|安忒洛斯的誕生
🎧作家彭菊仙:「媽媽下午還好好,到晚上會突然捏或踢人,惡狠狠地盯著你,變惡魔時實在很難接受」完整收聽「先來一杯 我們再聊」點連結👉 https://fstry.pse.is/9frdlu   照顧不只是付出與消耗,更是場在時間流逝前,與至親、與自己最深沉的和解。  —— 以上為 Firstory Podcast 廣告 —— 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台灣在2019年同婚合法化的今天,沒想到今年初台中市政府警察局第六分局於1月27日高調對外發布新聞稿。警方在新聞稿使用「男上加男」、「男警犧牲色相」等用詞,媒體下標如下:台中市警察局六分局查獲隱藏在逢甲商圈內的同志會館,派出3名「天菜級」男警喬裝消費者入內蒐證,引發強烈爭議。就連台灣警察工作權益推動協會都發出聲明伸援。(試著改成女警,就明白那裡荒謬了。)李翎瑋律師表示,指出違反偵查不公開、引導媒體預斷,可能構成國家賠償基礎。律師指出警方習慣利用具有歧視色彩的標題與素材吸引關注,甚至透過高風險的釣魚執法換取績效,這種將同志族群污名化敘事,不僅反映了執法體系對性少數的偏見,更讓基層警察被迫在不友善的環境中執行任務,令人遺憾台灣司法正在「走退路」,此等獵奇執法「至今未道歉」。甚至連疾管署都發函提醒,不要輕易把保險套、潤滑液當成犯罪證物,因為不該讓這些帶有歧視的偏見,阻礙了人們基本的安全健康防護。三溫暖、會館,所收取的入場費,並非作為「使男女為性交或猥褻行為」的對價或拆賬,因此與刑法231條構成要件不合。一般供人休息數小時的旅店、標榜情趣的汽車旅館,甚至舉辦客人熱吻活動的夜店(畢竟條文中除了性交,還包括「猥褻行為」,包括一切刺激或滿足性慾之行為),都會落入此條犯罪的範圍。現在,會館已在4月13日左右因持續行政稽查與壓力被迫歇業,一個2025十月的案子卻在今年初發稿,不知道盧媽媽市長,當時是否有什麼新聞需要壓下來,所以才請第六分局發這個新聞稿?而那家會館在無止境的稽查壓力下無奈歇業。我一直在想,為什麼一個去年十月的案子,偏偏要選在今年初高調炒作,背後是不是有其他需要被轉移的政治焦點?但無論如何,今晚,就讓我們暫時放下現實的沉重與喧囂。在這個屬於彩虹的驕傲月份,我們繼續走進古希臘的神話世界,重新去看見那些最溫柔、最多元,愛的本來面目。酒神狄奧尼索斯與安普羅斯上週,我們跟著波賽頓和奈瑞提斯,說起海中那份相互看見的溫柔。如果說波賽頓與奈瑞提斯的愛是靜謐的深藍,那麼狄奧尼索斯與安普羅斯的愛,是一抹帶著火焰與酸甜滋味的紫紅色。在古希臘神話的另一處,那是屬於酒神狄奧尼索斯與薩堤爾少年安普羅斯的故事。還記得嗎?在弗里吉亞的山林間,我們總能看見酒神的狂歡隊伍。狂女們披著獸皮,半人半羊的薩堤爾們吹奏著木笛,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還沒釀成美酒的甜香。當時仍在流浪的戴奧尼索斯,額頭上戴著樹藤編的冠冕,眼睛裡常有笑意,卻也藏著不易被察覺的孤獨。畢竟,諸神有金碧輝煌的神殿,英雄有受人景仰的城邦,凡人有溫暖的家。而他卻總是在路上,帶著歌聲、醉意與流浪者的隊伍,穿過一座又一座不屬於他的山。直到他遇見安普羅斯。安普羅斯是一個生於山林的薩堤爾少年。他跑起來就像林間的小鹿,笑起來就像清泉撞擊著石頭。他的頭髮帶著野草的氣息,額頭上有兩隻小小的角,眼神明亮,甚至有些倔強。他不曾聽過奧林帕斯的繁文縟節,他也從不害怕神明的光輝。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少年正站在溪水邊,試圖用藤蔓編織一頂王冠,卻怎麼也編不好。戴奧尼索斯笑著走過去,坐到少年身旁,問他:「你在做什麼?」 安普羅斯抬頭看了他一眼,理所當然地說:「給我自己做王冠。」 「你是王嗎?」 「現在不是,戴上以後就是。」戴奧尼索斯大笑起來。他替少年把藤蔓一圈圈編好,最後在上面插了一朵紫色的小花。安普羅斯戴上花冠,仰著頭問:「現在有像神嗎?」酒神望著他,眼神和聲音忽然放得無比溫柔。嘴巴吐出了一個字:「像」。從那天起,安普羅斯成了酒神身邊最特別的陪伴。他們一起穿過深邃的山谷,在月光下奔跑,在火焰旁跳舞,攀上高高的岩石,看清晨的霧氣從林間升起。安普羅斯有著極強的好勝心,總是拉著酒神挑戰賽跑。輸了,他就抓著頭髮嚷嚷著「再來一次」;要是贏了,他就叉著腰炫耀笑著。狄奧尼索斯看著他,從來不覺得惱怒。他愛極了少年的傲氣、不懂畏懼的眼睛,以及少年看待世界的目光。在少年的眼裡,世界每一天都是全新的,每一片葉子、每一道溪流都值得歡呼。葡萄藤上的永恆少年我常常覺得,在生命中,最珍貴的或許就是這樣一個靈魂。他不在乎我們的身分,也不在乎我們背負了多少世俗的重擔,只是用最純粹、最沒有心機的生命力,闖入我們的世界能點亮所有的黯淡,我懂酒神戴奧尼索斯愛極了這少年的傲氣。然而,命運的目光,往往會落在神明所愛之物上。有一天,安普羅斯試圖馴服一頭暴怒的雪白公牛。戴奧尼索斯神色緊張地攔住他,嚴肅地警告道告訴他:膽量不是把自己交給危險。但安普羅斯只是揚起下巴,固執地跑了過去。他靈巧地躍上牛背,起初那頭牛只是震驚地甩頭,隨即狂怒地奔跑起來。而當時安普羅斯還在大笑,彷彿這只是一場遊戲。然後,公牛猛然躍起,重重落下,將少年像一片落葉,狠狠摔在了岩石上,那之後整座山林都安靜了。當狄奧尼索斯抱起他時,少年額上的花冠已被鮮血染紅。安普羅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用幾乎聽不見的微弱聲音問著:「我……像不像王?」酒神的手指止不住地發抖,他緊緊抱著懷中逐漸冰冷的少年,眼淚奪眶而出:「像。你一直都是我的王。」少年微微一笑,隨後便不再動了。這一位掌管狂喜的神明,他沈浸在連美酒都無法治癒的痛苦。那些狂熱的女性追隨者停止歌唱,薩堤爾們低下頭,森林裡的野獸伏在地上低鳴。狄奧尼索斯不吃不喝,抱著少年的遺體坐了整整一夜,任憑露水打濕藤冠,成了一尊用悲傷雕成的神像。(難怪後來懂的欣賞阿里阿德捏)直到黎明破曉,第一道晨光照進山林,戴奧尼索斯將雙手覆在少年的胸口,奇蹟發生了。少年的身體逐漸融化、變得透明。他身體裡的血液變成了深紫色的汁液,髮絲化作纏繞的藤蔓,手指伸展長出嫩綠的葉片,藤蔓攀上岩石,在晨光中結出一串串圓潤的果實。於是,戴奧尼索斯摘下一顆放入口中。那一瞬間,甜美與酸澀同時在舌尖裂開。那味道,像極了他們的愛情,也像極了生命本身。從那一天起,戴奧尼索斯的冠冕上掛上了葡萄藤。世界有了葡萄酒,人們在宴席上碰撞酒杯、在狂歡中歌唱,但每一次醉意背後湧上的寂寞,都藏著一份那個少年的影子。下次,當妳我舉起酒杯,品嚐著那口帶著酸甜的紫色液體時,我們會明白逝者不曾真正離開,透過我們的記憶,化作年年死去的葡萄藤,卻也在年年重生的醇香中,讓悲傷與歡樂像葡萄酒中的甜與澀一樣,共存在同一個杯子裡。回應之愛 從安忒洛斯到忒奧克里托斯的悲劇無論是葡萄藤上的永恆少年,還是上週屬於蔚藍的少年奈瑞提斯,尤其是海神波賽頓在浪花裡的相互珍惜的戀情。在古希臘神話文獻裡,這都是一段非常特別、甚至有些不可思議的神祇之愛。不同於其他神明單方面的掠奪或強求,波賽頓愛上了奈瑞提斯,而奈瑞提斯也溫柔地回應。這種雙向流動的純粹情感,後來在天地之間孕育了一位非常特殊的「相愛之神」,祂的名字叫作安忒洛斯。你我是否在這些故事裡,看見自己也渴望真正的親密關係,在關係裡需要依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然而一段關係的成立,總是需要雙向的流動,對吧?一場只有單向奔赴的感情,甚至是卑微成討好的形狀,終究是無法支撐起長久健康的關係。我們在愛裡,有時候,也需要像奈瑞提斯那樣,既敢在對方暴烈的時候拉住他,也能在風暴停息之後,溫柔地握緊對方的手,讓對方能感受到「我在」,無論你呈現什麼樣太,都是會過去的,因為情緒不是你,而你真正的樣子,是與我互動後的樣子。說回來安忒洛斯(Anteros),在古希臘的語境裡就是回應之愛。所以我們可以這樣理解,愛神厄洛斯(邱比特)手中射出的那一支箭,是讓人心動、墜入愛河並且渴望靠近的火花;那麼安忒洛斯,則像是一位關係中尊嚴的守護者。祂在厄洛斯(邱比特)那支箭射中一顆心之後,提醒我們愛欲一旦發生,就不是ㄧ個人的事。因為,它會牽動另一個人的身體、情緒、尊嚴、脆弱,還有命運。神話,為古希臘人定下了愛的基調。在他們的認知裡,愛欲不是人世間普通的心情,其中有著神聖的力量。人若是被愛神厄洛斯射中時,往往不是個人選擇要愛,而是被美吸引、被愛召喚、被渴望帶領。所以,愛可以使人發亮,也可以使人失序。它可以體會生命的美好,也可能讓人跌入深淵。如果,有人捧著一顆真心靠近,我們卻冷酷地拒絕甚至踐踏它,這在當時是對神明的大不敬。我們所感受到的「愛欲」,要明白那是召喚,是神賜給凡人最珍貴,也最危險的禮物。一但無理傲慢地對待這份禮物,必然招致神明嚴厲的懲罰。我們先休息一下,回來我們要從詩人忒奧克里托斯筆下,那一段關於「冷酷少年」的悲劇說起,看看古希臘人對於「愛欲」最敬畏、也最殘酷的警告。愛神的回聲與復仇那是記載在古希臘詩集《牧歌》第二十三首裡的故事,而故事發生在一個寒冷的冬日。在某個希臘城邦裡,有一位深情的男子,毫無防備地愛上了一位容貌俊美、高傲且冰冷的少年。不論男子如何傾訴他的愛意,送上真摯的禮物,用盡了所有的柔情追求,無數次捧著鮮花在門口等候,但少年都只是報以輕蔑的嘲笑,甚至連一個溫暖的眼神、一句溫和的話語都不願意給予。這位少年有世人驚嘆的美貌,也有一顆頑石般堅硬冷酷的心。而他忘了,他也冷酷地拒絕了愛神的召喚。於是,在無盡的絕望與痛苦折磨下,這個深情的男子支持不住了。在一個大雪紛飛的夜晚,男子再次來到少年的家門前。這一次,他眼裡的光熄滅了,只剩下無底的絕望。他在木門上,寫下了自己最後的遺言。他對著緊閉的門扉,作了最後、也最痛苦的告白,在冰冷的木頭上印下了最後一吻。他一邊流著眼淚,解下腰間的繩索,懸掛在門楣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隔天清晨,少年推開家門時,男子的屍體就懸掛在他的眼前。然而,面對這具因為愛他而死去的身軀,少年的心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波瀾。他沒有為男子流下一滴眼淚,也沒有停下腳步,冷漠地跨過死者的身體,像往常一樣,神色自若地朝著城裡的澡堂走去,準備去享受他的晨間沐浴。就在少年跨進澡堂、把身子浸入清澈的水池裡,池畔一尊大理石雕刻的愛神厄洛斯雕像,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搖晃起來。在四周人們的驚呼聲中,沉重的石雕轟然倒塌,不偏不倚,正好砸中了池子裡那個冷酷的少年,鮮血瞬間染紅了原本清澈的浴池。而在他臨終前,浴場的水面傳來了聲響:「要敬畏,愛是不可玩弄的神聖秩序。」,故事到這裡就突然停了。詩人讓這故事中的因果在寂靜中留下來,沒有留下長篇大論或道德說教,而是讓「相愛之神」安忒洛斯,持續聆聽靈魂深處傳回來的心意。於是,歷史學家保薩尼亞斯變為我們記錄下,另一個真實的歷史故事:一位雅典少年梅勒斯,他非常輕視提馬戈拉斯對他的愛。為了戲弄這位追求者,梅勒斯指著前方的懸崖,當眾羞辱他說::「你愛我?那你從這裡跳下去給我看啊!好證明你真的愛我。」然而萬萬沒想到,提馬戈拉斯真的縱身躍下,當場粉身碎骨。而少年看著那具血淋淋的屍體時,突然像是被無盡的悔恨和恐懼攻擊,竟也從同一個懸崖上跳了下去。後來,雅典人就在那個地方,建立了安忒洛斯的祭壇,並且稱祂為「復仇之愛」的神。這兩個故事,用一種極端的方式呈現,讓我們看見「沒有回應的愛」,生命會走向如何的荒涼。但別忘了,安忒洛斯祂的誕生,是要讓我們惦記起海神波賽頓與奈瑞提斯之間,那份彼此回應、雙向流動的愛。祂守護著關係裡的尊嚴,不願意欲望孤獨的然燒,祂是溫暖的引路人,提醒每一次靈魂相遇的片刻,要記得讓愛有回應。就如同哲學家柏拉圖在《斐德羅篇》裡,說過的一段很美的話。他說:「當一個人在被愛的時候,他看著愛他的人,心裡也會悄悄被喚起一種返回的愛;他會以為那是深厚的友誼,但其實,他胸口裡已經住進了安忒洛斯。」阿光:「我們感謝愛神厄洛斯與回應之神安忒洛斯,祂們的誕生,為人世間帶來一場美麗的辯證:我們或許無法勉強自己,去愛上每一個靠近我們的人,但我們必須做到,對他人的真誠與脆弱保持敬意。因為每一份毫無保留的愛,都是靈魂的裸露與敞開;而無理的對待一份真誠的愛,就是對生命尊嚴最深重的傷害。」 阿光:「愛是一面鏡子,在彼此的凝視裡,便能看見那些被遺忘的靈魂功課。」【收聽傳送門】:06/20(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6/21(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Jun 20
32 min
EP306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希臘神話裡的多元性別
🎧作家郭強生:「你如果不知道自己在活什麼,老實說,怎麼死還重要嗎?」照顧人生無法預期,感人故事、預備未來!讓我們有機會不在照顧困境掙扎。  完整收聽「先來一杯 我們再聊」點擊連結👉https://fstry.pse.is/9frdxw —— 以上為 Firstory Podcast 廣告 —— 我得回頭聊聊上週的故事,關於宙斯與伽倪墨得斯還有許多細節值得玩味。這個神話在人類文化中留下的刻痕,遠比我們以為的還要深遠。它被公認為古希臘「少年愛」傳統中,最核心的神話原型。在那個古老的社會框架裡,年長且富有力量的男性追求年輕美麗的少年,被視為符合自然秩序的雅事,甚至是對神聖行為的複製與致敬。宙斯的舉動,等同於賜予了同性情愛一個宇宙等級的神聖認可。據說在當時少年愛的儀式中,愛者送給被愛者的禮物裡,「水杯」具有極其特別的象徵意義,這份浪漫的意象,正源自於宙斯與伽倪墨得斯的這只金杯。不僅如此,「伽倪墨得斯」這個名字,後來在英文中演化出一個特定的詞彙:catamite,直接用來指稱在同性關係中,扮演少年被愛者角色的人。一個神話人物的名字,就這樣深深滲透進了語言的肌理,其影響力是如此真實而深遠。我一直覺得,這個故事之所以能跨越兩千多年的時光長河,至今仍讓人津津樂道,不僅僅是因為它充滿了欲望與權力的拉扯,更因為它誠實地記錄了一種生命的風景:愛,有時候是身不由己的選擇;有時候,是絕對力量的施加。很多時候,你甚至分不清那條界線究竟在哪裡。而被帶上星空的伽倪墨得斯,就這樣在那裡駐足著。祂的手裡,依然捧著那個盛滿神酒的瓶子,在寂靜的夜空中凝視著眾生。歡迎收聽《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透過剛剛幾段神話故事,我們會發現兩千多年前的古希臘,當時的人們對於「愛」的想像,是不是走得比我們還前面?有沒有顛覆我們的認知與想像呢? 在古希臘社會裡,普遍存在著一種非常有意思的觀點。他們認為:「對等的真正愛情,只會出現在男性與男性之間;甚至,同性之愛比異性之愛還要更高尚。」聽起來是不是有些不可思議?當時的希臘人是這麼想的:異性之間的戀愛,無可避免地和「繁衍後代」這種生物本能綁在一起。在當年的哲學家眼裡,為了生育而結合的愛,多少帶有一點世俗和粗鄙的色彩。相反地,男性與男性之間的愛,完全超脫了生育的目的。那是一種純粹精神上的、靈魂上的契合。 偉大的哲學家柏拉圖,在他的經典著作《會飲篇》裡,就對這種同性情誼做了非常深刻的理想化。柏拉圖甚至提出了一個很大膽的構想,他說,如果由一對對的同性戀人來組成一個城邦,或者組建一支軍隊,那這支軍隊將會是最具戰鬥力、甚至是無敵的! 為什麼呢?柏拉圖在書裡寫道:一個有情人要是想臨陣逃跑或丟盔棄甲,他固然害怕被其他人看見,但他最害怕的,是直視自己愛侶的眼睛。在自己最愛的人面前流露出懦弱,那簡直比死還要痛苦。與其被愛人看不起,他們多半會選擇為了榮譽,戰死沙場。 在柏拉圖看來,這種愛侶之間的榮譽感與情感羈絆,能激發出人類無與倫比的勇氣。而這個聽起來非常浪漫、甚至有點像烏托邦的哲學幻想,在真實的歷史上,真的存在過嗎?!回到西元前四世紀的底比斯。當時,一位名叫戈爾基達斯的將軍,提出了一個瘋狂卻溫柔的想法。他問:如果我們把軍隊裡的士兵,全部組建成「情人的對子」,那會發生什麼事?他的邏輯是這樣的:一個士兵在陌生人面前可能會害怕、逃跑,但如果並排站在他身邊、用身體替他擋下箭雨的,是他最深愛的人,那他就絕對不會表現出一絲一毫的懦弱。愛欲在人心底喚起的,不是柔弱,而是一種不願讓愛人蒙羞的強烈意志。於是,這支由一百五十對男性情侶、一共三百人組成的精銳部隊誕生了,歷史稱他們為「底比斯神聖隊」。維繫這支軍隊的,從來不是對軍法的恐懼,而是對彼此的愛與尊嚴。當他們並肩站在戰陣中,每一次揮劍,都不是為了國家或虛無的榮譽,而是為了保護身邊那個,他願意用生命去承接的靈魂。 西元前371年,在著名的萊克特拉戰役中,這支神聖隊站在底比斯軍陣的最前線。他們正面擊潰了當時被視為「不可戰勝」的斯巴達軍隊。那一戰,震驚了整個希臘世界,也徹底顛覆了人們認為「同性情愛會使人柔弱」的偏見。但歷史最動人的地方,往往也伴隨著最深沉的遺憾。西元前338年,開羅尼亞戰役爆發。這一次,神聖隊遇上了強大的馬其頓國王腓力二世,以及他那年僅十八歲、後來征服世界的兒子亞歷山大。在實力懸殊的決戰中,聯軍相繼崩潰逃命,但當我們望向戰場的左翼,卻會看見一幅令人落淚的畫面。底比斯神聖隊的三百名戰士,沒有一個人逃跑,沒有一個人撤退,更沒有一個人選擇投降。他們以彼此依靠的姿態,緊緊圍在一起。在漫天的煙塵與血光中,他們一對一對地倒下,直到最後一個人。當生命的呼吸漸漸微弱,他們在死亡的最後一刻,依然伸出手,緊緊地握在一起。情人靠著情人,屍體整齊地排在彼此身邊。戰役結束後,夕陽如血。征服者腓力二世走過這片倒臥的屍體。當他看到這三百個年輕人,竟然全都是手牽著手、相擁著死在彼此身邊時,這位鐵血國王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他沉默了很久,最後痛心地說了一句話:「讓那些認為這些人做了或受了任何不光彩之事的人,全都去死吧。」如果你今天有機會去到希臘中部、距離雅典大約100公里的喀羅尼亞古戰場遺址,你會看到一尊巨大的石刻獅子紀念碑,那就是著名的「喀羅尼亞之獅」。這座肅穆的石獅雕像,在希臘的大地上無聲地矗立了兩千多年。大約在1880年的時候,考古學家在這裡挖掘出了254具遺骸。當遺骸重見天日的那一刻,在場的所有人都震撼了——因為這些戰士的骨骸,許多都是兩兩相擁、緊緊依靠的姿態,無聲地證實了底比斯聖隊成員之間生死不渝的伴侶關係。不知道你對大海有著什麼樣的想像?我們現在腦海裡出現的是翻湧的巨浪,還是有著陽光照耀波光粼粼的海岸沙灘。我們如果再走進大海一些呢……海的深處有可能藏著不為人知的溫柔嗎?當我們閉上眼睛,試著將自己心靈的頻率調頻到愛琴海的最深處,那裡的日光因為海洋的溫柔,揉成細碎金線、輕輕的落在珊瑚與貝殼圍繞的海底宮殿。那裡,住著一位特別的少年神祇,他的名字叫做奈瑞提斯。他是老海神涅柔斯的兒子,但他跟他的姊妹們很不一樣(四九)姊姊)。他不喜歡在浪花上嬉戲,也不喜歡撿拾海底亮麗的珠寶來點綴自己。他就像你我生活裡那些特別安靜、特別敏感的靈魂,不追求海浪的速率以及帶來的喧囂,而是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生命最細微的震動上。他最常做的,是獨自游向海溝的最邊緣,靜靜聽著鯨魚群的跨域歌聲。他的美能為潮汐帶來顏色,能讓夕陽有了層次,那種美我無法形容,只有當我們在那其中既深邃又幽遠。而掌管風暴與海洋、手持三叉戟的海王波賽頓,第一次遇見奈瑞提斯,是他在海面上剛平息一場巨大的災難,那時候的波賽頓帶著滿身的疲憊潛回深海。(諸神敬畏波賽頓的力量,凡人恐懼他的暴怒,從來沒有人敢直視他的眼睛。)當波賽頓潛入深海穿過幽暗的水流,卻聽見了一個清澈的笑聲。那是奈瑞提斯與海豚在水裡競速的身影。如果沒有嬉戲的笑聲,畫面可能只是幾處冒泡的地方,我的意思是奈瑞提斯身體輕盈得就像海水本身。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個時刻,是他回頭看向這位威嚴的海王,(沒有跪拜,也沒有恐懼),只是笑著對波賽頓說了一句:「上面的海太吵了」。這句話像一顆溫潤的珍珠,滑進了海王心底那顆長年與風暴相伴的心。或許,畫面的真相只是波賽頓吞了口水。就如同我們生命裡,那些不經意地卻打動我們的,往往不是宏大的誓言,而是兩個靈魂相遇瞬間真實的溫度,一句輕描淡寫卻喚醒身體裡柔軟的溫柔話語。從那以後,波賽頓成了這片海的常客。從那以後,波賽頓成了這片海的常客。他讓奈瑞提斯擔任他的專屬御者。當波賽頓駕著由神馬拉動的戰車在海面上奔馳時,奈瑞提斯總是靈巧地伴隨在側。他的速度極快,像是能超越海中所有的魚類。也或許,它只是讓海的中心離不開他的視線。奈瑞提斯從不刻意討好他,而是帶他去看在月圓之夜會發光的珊瑚,帶他去聽深海巨獸的呼吸。波賽頓在奈瑞提斯身旁,第一次感覺到自己不必扮演那個掌控一切的主宰者,而是一個被大海溫柔包裹,全然接納自己的存在。有一次,他們游到幽暗的無底深淵,下方的黑暗像是一口沒有盡頭的井,吞噬了所有的光線。波賽頓轉過頭,問奈瑞提斯:「這裡這麼深,你不害怕嗎?」奈瑞提斯看著那片黑暗,輕聲回答:「大海有明亮的浪花。但若是我們只愛它表面的光芒,就不算真正愛著大海。」而這句話我也留在我的心裡。我們在追求愛的過程裡,是不是也常常追逐那些耀眼、完美、符合期待的表面光芒,卻害怕走進彼此內心深處那些脆弱、不欲人知的深淵?波賽頓聽後沉默良久。他想起自己掀起的風暴、沉沒的船、被他怒意震碎的岩岸。海的深處收藏一切,也吞沒一切。奈瑞提斯讓他看見另一種可容納百川無比遼闊的海的海。他們的愛情沒有凡人史詩中的戰車與城邦,也沒有英雄拔劍、怪獸倒下。那是一段在潮汐中生長的愛。波賽頓為奈瑞提斯馴服最兇猛的海馬,讓牠不再踢碎珊瑚;奈瑞提斯則將一枚能映照月光的貝殼送給波賽頓,說:「當你憤怒時,看一看它。在沒有我,也沒有月光的時候。」某日黃昏,海面被夕陽染成紫金色。奈瑞提斯浮出水面,看見遠方有船隻正緩慢前行。波賽頓站在他身後,三叉戟的影子落在浪上。「凡人會記得我們嗎?」奈瑞提斯問。「他們會記得我的怒濤與地震。」波賽頓說。奈瑞提斯微笑:「那麼,讓他們也記得你曾經愛過。」波賽頓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潮水在他們周圍安靜下來,彷彿整片大海都屏息聆聽。傳說從那一天起,每當兩道相反的海流在深處相遇,卻沒有彼此撕裂,反而交纏成溫柔的旋渦,那便是安忒洛斯留下的痕跡,也是波賽頓與奈瑞提斯之愛仍在海中迴響的證明。在古希臘的歷史學家曾記載,波賽頓與奈瑞提斯的戀情,是神話中極少數雙向而且真誠的愛。這份相互傾慕的情感,後來在天地間孕育出「相愛之神」,祂的名字叫安忒洛斯。這個故事在講述神祇的愛,同時也悄悄對應著我們的生活。真正的親密需要雙向的流動,單向的仰望無法支撐起長久的關係。我們需要力量,但也需要像奈瑞提斯那樣,敢於指出對方的暴烈,也能溫柔地牽著對方去看生命的一面。阿光:「真正的愛,不追逐浪花,而是一同潛入大海的深處,溫柔的回應生命裡的暗夜時刻。」【收聽傳送門】:06/13(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6/14(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Jun 13
31 min
EP305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一)眾神的愛慾
🎧民歌之母陶曉清:「我把他手機搶過來刪訊息,他氣到不行,覺得生命被掌控了。」完整收聽「先來一杯 我們再聊」點擊連結👉 https://fstry.pse.is/9frebe    照顧不只是付出與消耗,更是一場在時間流逝前,與至親、與自己最深沉的和解。  —— 以上為 Firstory Podcast 廣告 —— 很快的,時間已經來到了六月,六月是全球「同志驕傲月」,這是LGBTQ社群慶祝多元、肯定自我、紀念平權奮鬥的月份。我們聚在一起,去接納每個人真實的模樣,也謝謝那些為了平權,一路努力的每個生命。我想我們節目的聽眾朋友,對於同志驕傲月的起源應該不陌生吧!!大家還記得嗎?一九六九年六月二十八日的那個晚上。那個年代的氛圍,想要誠實做自己、要好好愛一個人,都要承受各種歧視的眼光,甚至暴力的威脅。在紐約格林威治村那間叫「石牆」的酒吧裡,警察再度衝進來,長久以來默默忍受的朋友們,無論是同志、跨性別,還是變裝皇后,那一晚不再退縮了。壓抑太久的委屈和傷痛並沒有換來應該有的尊重,在哪個黑夜裡反抗的力量,點亮了平權運動的起點。隔年,也就是1970年,大家為了紀念這個日子,在紐約辦了第一次的遊行。那時候大家在街頭喊出:「我們是同志,我們很驕傲。」慢慢地,這道彩虹跨越了美國各州,也走進了世界各地,最後美國總統也陸續宣布,將六月定為同志驕傲月。說到這裡,我想到性別運動後來的發展拉高到另一個層次,不只是看見差異尊重差異,而是愛就是愛LOVE IS  LOVE,如果我們把時間拉回到古希臘的語境,「愛(Eros)」愛是靈魂被喚醒、被牽引的一股巨大力量。在希臘那些古老的神話裡,愛沒有非得要是什麼樣的性別,也不是為了繁衍後代,它純粹是當靈魂相遇時,所產生的那一份震動,以及回應那一個震動所發展出來的故事。所以,在這個屬於彩虹的驕傲月,跟著阿光一起走進古希臘的神話世界,一窺那眾神相愛時的真實樣貌。鷹與少年——宙斯與伽倪墨得斯歡迎回到《今夜,遇見小王子》。今天想說一個非常古老的希臘神話。這是一個關於「鷹與少年」的故事,也是夜空中寶瓶座的由來。故事的起點,在特洛伊平原。那裡的草原在黃昏時,會呈現出一種令人幾乎無法直視的金色。那不是清晨那種透明的光,也不是正午那種鋒利的光,而是一種像蜂蜜慢慢流淌下來的光,柔軟、溫熱,帶著一天即將結束前,最後的燦爛。牛群低頭吃草,牧羊人在山坡上吹著蘆笛。風從遠處的海面吹來,穿過橄欖樹與野花,也穿過少年寬大的衣袖。這個少年,叫作伽倪墨得斯。那一天,他才十六歲。他靜靜地坐在一塊大石頭上,長袍的一角被風吹起,露出小腿上細長的肌肉線條。他的眼睛像是深秋的海面,深邃,安靜,卻又含著光。那不是一種知道自己正在被注視的美,而是一種尚未被世界命名、清澈無瑕的光。就像一顆剛剛誕生的星辰,還不知道自己將會照亮誰。可是,少年全然不知道,就在這個看似平凡的黃昏,奧林帕斯山的天空裂開了一道細縫。眾神之王宙斯,正從那道縫隙裡,俯瞰著這片平原。宙斯見過太多美麗了。天后赫拉的威嚴,阿芙洛狄忒的妖冶,無數人間女子的嬌媚,還有英雄的英武。但伽倪墨得斯的美,完全不同。那是一種未被任何權力、慾望、戰爭或命運染指的光。宙斯看見他的那一刻,心中有某種巨大的東西被擊中了。那不是尋常的欣賞,而像一場雷霆,在神的胸腔裡轟然震動。於是,他沒有猶豫太久,他化身為一隻雄鷹。那不是普通的鷹,而是世界上最大的神鷹。牠的翼展遮住了半個天空,羽毛閃爍著神性的烏金光澤,每一次振翅,都像有風暴在雲層深處醒來。巨大的鷹影壓過草原,牛群驚散,蘆笛聲戛然而止。伽倪墨得斯抬起頭,只來得及看見一片鋪天蓋地的陰影,以及一雙從天而降的、巨大的金色爪子。那雙爪子扣住了他的肩膀。神話裡說,那力量極其輕柔,沒有傷到他分毫,但它也是完全不可抗拒的。當伽倪墨得斯被帶入高空的雲層,俯瞰特洛伊如同玩具般渺小的城牆、像灰色小點一樣的牛群、以及像睡去的獸背一樣的山脈時,他感到的是一種奇異的平靜。或許,那不是不恐懼。而是當一件事大到你的意志無法碰觸、大到你無法理解時,人反而會安靜下來。他看著日落在下方燃燒,看著雲層在身邊翻湧,看著自己原本的人生在下方逐漸縮小、遠去,像一盞被風吹滅的燈。我們剛剛說到宙斯把他帶上了奧林帕斯山,在眾神的宮殿裡,為他披上神明的衣裳,賜予他永恆的青春。從此,他成了眾神宴席上的侍酒童。他手持黃金酒杯,在燈火與神樂之間行走,將不朽的花蜜與神酒,倒入每一位神明的杯中。而為了安撫少年的父親——特洛伊王,宙斯補償了他一群天下最神駿的馬匹。那群馬的蹄聲響徹平原,奔跑時像風有了形體。每次讀到這裡,我都會在馬匹這個細節上停下來。那群馬一定極其美麗。可是,我們都知道,沒有任何補償能替代一個失去的兒子。再神駿的馬,也不能陪父親坐在黃昏的石頭上;再昂貴的禮物,也無法替那回頭的一聲呼喚。宙斯清楚這件事嗎?我想他是清楚的。但他還是這樣做了。因為那不是補償。那是神用他唯一熟悉的語言——強權與支配的語言,所做出的一個姿態。他給出馬匹,給出榮耀,給出永恆,卻唯獨,沒有給出選擇。在古希臘神話裡,像這樣神明愛上凡人少年的故事,據學者考究,至少有五十個之多。在當時,這個故事甚至被視為一種神聖的先例,用來認可年長男性與俊美少年之間的戀情。人們覺得這個神話無比浪漫,他被神選中、獲得不朽,可是,當我們試著把自己放進那個十六歲少年的身體裡,回到那個黃昏,在爪子扣住肩膀的瞬間,我們能感受到的,真的只有榮耀嗎?那種被選中,是從來沒有被問過意願的。那道目光,是從天上單向落下來的。伽倪墨得斯從來沒有機會說「我想去」,或者「我不想去」。他只是坐在草原上,成為了強權眼中那道無法移開的光,然後,他的人生就被永遠地改變了。這就是欲望作為「擁有」的那一面。它可以是真實的迷戀,可以是宇宙層次的心動。但它有一個巨大的盲點:它只看見了對方的美,卻不曾看見對方的意志;它只知道「你是什麼」,卻從不問「你要什麼」。這個故事說的,其實是我們現實生活中的很多時刻。那些以「我太愛你了」為名的占有;以「我要給你最好的」為名的決定;以及,那些以「你以後一定會感謝我」為名的、自顧自的帶走。那隻神鷹的翅膀,確實無比壯闊,牠帶人飛向不朽的星辰與神的宴席。可是,不曾問過伽倪墨得斯……,願不願意飛?荷馬在史詩《伊利亞德》裡,曾用極美的筆墨形容伽倪墨得斯,稱他是「凡人種族中最可愛之人」。那名被神鷹叼走、驚魂未定的少年,很快就在宙斯的花言巧語下順從了。隨後,宙斯為了讓這位小情夫能名正言順地留在天界,做了一件非常符合他強權性格的事——他毫無預警地撤換了原本的斟酒官。那位被撤職的,是青春女神赫柏。赫柏是誰?她是天后赫拉與宙斯的親生女兒。每次讀到這段神話,我都忍不住駐足思索。宙斯為了私情,竟然狠心拔除自己親生女兒的職務,甚至隨後把她嫁給了海克力斯。那個他自己私生的、赫拉這輩子最討厭的兒子。你知道嗎,海克力斯和赫柏,論血緣是同父異母的姊弟。這操作,真的是在現實的雜亂上再加一層神話的荒謬。因此,天后赫拉的憤怒在我看來,其實無比合理。不要總說她善妒,換作是誰,能忍受這樣的屈辱?丈夫每天光明正大帶著情夫出席筵席,還剝奪了親女兒的工作來為那人讓位。要知道,赫柏在宴席上原本的形象是何等聖潔美好——她頭戴花冠、手捧金杯,用回春的神力為諸神注入源源不絕的活力。她將份內的事做得盡善盡美,卻就這樣猝不及防地被取代了。於是,在隨後的每一場諸神宴席上,都上演著一幕無聲卻驚心動魄的景象:據說伽倪墨得斯身姿輕盈地穿梭其間,他甚至會先將金杯斟滿,用自己的雙唇輕輕碰觸杯緣,再轉半圈遞給宙斯。宙斯安然享受著這份溫存與權力,卻也能同時感受到,從隔座傳來天后赫拉那股幾乎要將空氣凍結的凌厲殺意。最終,在欲望與家庭風暴的夾縫中,宙斯想出了一個「保護」的辦法:他將伽倪墨得斯升上星空,幻化成永恆的水瓶座。這樣一來,少年便能平安地留在天庭,徹底遠離赫拉的荼毒,在星海中永遠微笑著為眾神斟酒。節目上半段,我們聊到了宙斯幻化成的那隻神鷹。牠沒有徵求特洛伊少年伽倪墨得斯的同意,就用巨大的雙翼與利爪,強行將他從安穩的草地上攫走,帶往高空的奧林帕斯山。 這個充滿張力的畫面,在歷史上被普遍視為古希臘少年愛風氣的起源,為同性間的愛戀提供了神聖的認可。根據歷史學者研究,古希臘神話中留存了至少五十則凡人少年被諸神眷顧的故事。這讓我們看見,關於愛的本質,古希臘人其實有著更寬廣、更自由的眼光。 今天我們聊寶瓶座,我想帶大家看見少年的美貌,看見這段關係的浪漫,同時更想帶大家看看伽倪墨得斯在奧林帕斯山上扮演的角色。在神話裡,故事沒有停在少年被帶走的那一刻。他被帶上山,成為眾神的侍酒官,最後甚至被放進星空,成為永恆持瓶、傾瀉星光之水的寶瓶座。這是一個很美的轉化。 一個原本屬於人間的特洛伊王子,進入神界,最後成為星座。他不再只是某個王國裡的孩子,而成為了一個關鍵的位置,一道橋梁。這個位置,揭示了寶瓶座最深的本質。 很多人談到寶瓶座,第一個反應就是特立獨行、古怪、冷淡、反叛,好像寶瓶座單純喜歡跟別人不一樣。如果從神話來看,寶瓶座真正的核心,在於他落在一個介於凡俗與神聖之間的「邊界」上。他一隻腳踩在凡世,另一隻腳跨進神界。他站在兩者的交界處,看得見人間的有限,也看得見神界的秩序。他知道舊世界如何運作,也隱約感覺到新的可能正在遠方發光。這就是寶瓶座核心的精神。 他避開了單純在體制外大喊反對的激烈,也避開了完全融入體制內的盲從。寶瓶座常常是那個站在邊界上的人。他看著整個系統,然後問:一定要這樣嗎?這個規則還適用嗎?有沒有另一種方式,可以讓更多可能發生? 作為眾神的斟酒者,表面看來他像是一個服務者,手持酒杯,在眾神宴席之間行走。若用占星的語言來看,這個角色其實非常關鍵。他雖然退居於神王座下,不握有實質的最高權力,卻掌控了資源與能量在諸神之間的流動。這正是寶瓶座的精神。 他更關心資訊、知識、資源與理念,如何被更公平、更有效地傳遞出去,勝過個人如何被崇拜與看見。他天生對群體結構極為敏感,當大家還習慣舊秩序的時候,寶瓶座可能已經聞到了未來的氣味,去思考系統是不是太舊了,規則是不是不再適用。 如果深入占星學理,寶瓶座屬於風象星座。風象的核心是理解、觀念與連結。風象星座習慣先看見脈絡,再看見個別事件。同時,寶瓶座又是固定星座,這代表他一旦認定了某個理念、某套價值,就會展現出極深、極難以動搖的堅持。這就形成寶瓶座很特殊的組合:一方面非常理性抽離,另一方面又非常固執;一方面看似冷漠,另一方面卻對理想的未來抱持著絕對的忠誠。 很多人以為寶瓶座冷酷難懂。其實寶瓶座的冷,常常源自於他們不習慣用一般人期待的方式表達感情。他們的關心往往展現在後退一步、站遠一點的視角上,好替你看見整體的局勢,或者提出一個修正系統的方法。寶瓶座的愛,常常是這句話的體現:我希望這個世界可以運作得更好。伽倪墨得斯的故事也是如此,那隻神鷹的出現,讓他離開原本的位置,被帶到另一個層級。他的人生突然斷裂,也突然擴大。他失去了原來的歸屬,卻獲得了觀看全局的位置。這很像寶瓶座常有的生命經驗:原本待在邊緣的人,反而看清了全局;原本被視為異類的特質,最後成了新秩序的起點。 這就接到了所謂「寶瓶座時代」的文明轉型。雖然這不是一個所有占星流派都同意的精確物理時間點,但它是一個強烈的歷史象徵。它代表著人類正從舊的權威中心、金字塔式結構,慢慢轉向更網絡化、更分散、更重視知識共享與群體連結的階段。 此時此刻,我們周遭正瀰漫著這種氣氛:科技、網路、人工智慧、社群媒體、平權運動。這些現象的共同點,都是打破了單一中心的限制,由無數節點彼此交織連結。這正是寶瓶座的氣質:他不在乎舊秩序怎麼評價他,他在乎的是,新的連結方式能不能誕生。 所以,寶瓶座真正的核心,是把個體從舊框架中抽離,放到更大的集體未來裡重新定位。伽倪墨得斯是舊世界與新世界的橋梁,寶瓶座也是。他手中的寶瓶,倒出了神酒,也倒出了星光、知識、靈感,與流向人間的未來。 這提醒著我們,獲得自由的方式,包含了離開人群去追求特立獨行,更包含了回到群體之中,將更高的智慧帶回人間。當你感覺自己與現實格格不入時,也許你只是先行了一步。你正在用你的清醒,為這個世界,斟滿一杯能喚醒靈魂的水。 謝謝你今晚的陪伴,願你我都能在愛裡勇敢真誠。我們下週見了!!薩芙說:「有人告訴我,眼前走過的騎士是人間最美的景象,後來有人說步兵,又有人說艦隊上的軍人才是。我想他們在說的那個最美的,就是他們心上所愛的那個人。」 (Some say an army of horsemen, some infantry, some say a fleet of ships is the finest thing on the dark earth; I say it is whatever one loves." —— Sappho, Fragment 16)薩芙:古希臘列斯伏斯島的女詩人,也是世界文學史上最早以第一人稱書寫同性愛慾的聲音。用她的話來收這集關於古希臘愛欲的節目,是一種歷史的完整與歸還。【收聽傳送門】:06/06(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6/07(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Jun 6
29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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