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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神的恐懼:雙性巨靈阿格狄斯提斯本集的神話大軸線:我們選擇宙斯無意識地夢遺這個版本,而不是選擇佔有大母神的版本,最終原因是什麼?因為自然的原初生命力的原初。祂之所以完整是因為不需要經由交配、不需要透過佔有、才能能夠有下一代。所以我們選擇了宙斯夢遺的版本,所以才有蕨類的舉例。而奧林帕斯山三代說,烏拉諾斯把孩子壓回蓋婭體內、克羅諾斯吞下子女….甚至泰坦神族肢解札格列烏斯、到現在的眾神處理阿格狄斯提斯,都是從佔有出發。他們要佔有權力。宙斯吞掉法涅斯,本應該成為一個神性的顯現者、一個光的顯現者。只是,宙斯他透過分封管理的方式,骨子裡仍然是為了佔有權力,所以才會把神性散落在雅典娜、戴奧尼索斯以及阿波羅三個不同的孩子身上。然而,從扎格列師、狄奧尼索斯到阿格迪斯提斯,他們接受本來的樣子,那個接受就是宇宙生成時候的那個必然性,因為接受全部的自己包含陰影,才有後面西布莉的大母神信仰。包括希臘關於洞穴、冥界的神話故事以及厄琉希斯密儀之後的重生。而這就是希臘人的神學,因為他們接受厄琉希斯秘儀時,經歷了自我的消融重演了失去的痛,接受了死亡是生命的一部分,也因為把這一部分拼上,生命才算完整。上週,我們回到了宇宙的起點。時間之神柯羅諾斯與必然女神阿南刻,兩條巨蛇彼此纏繞,擠壓出一顆閃著銀色光芒的宇宙蛋。而在蛋的核心,誕生了宇宙的第一道光——雌雄同體、長著金色翅膀的法涅斯。後來,法涅斯把權杖交給黑夜女神尼克斯,一路傳到宙斯手裡。而宙斯為了取得原初的創造力量,把法涅斯一口吞進肚子裡。還記得嗎?我們曾在EP285的節目中,介紹過奧菲斯秘教,當時我們談了酒神戴歐尼修斯的「前身」札格列烏斯。而當時有一個環節,我沒有在那時候說出,一直保留到今天介紹完奧菲斯的宇宙觀補上。我們先來聽一首歌,歌曲之後補給大家這個故事的細節。札格列烏斯的變形在進入今天的故事前,我要來先跟聽眾朋友補充一個細節,是關於奧菲斯秘教裡酒神的故事。在奧菲斯秘教傳統裡,戴歐尼修斯「前身」,是一個名為札格列烏斯的孩子、他是這個宙斯與冥后波瑟芬尼的孩子,宙斯對這個孩子寄予極大的期待,考慮由他來繼承讓,坐上自己的王座。這一個想法因而引起天后赫拉的震怒,便唆使了泰坦神族要來殺害札格列烏斯。話說赫拉唆使泰坦神族殺害札格列烏斯,泰坦們用玩具與鏡子吸引他的注意。札格列烏斯發現危險後,開始不斷改變形體。他變成獅子,以力量反擊;變成獅子,企圖逃脫;化為有角的蛇,以蜿蜒的身體突破包圍;到了最後,他變身一頭公牛。發現了嗎?「人、獅子、公牛、蛇」?這不就是宇宙生成時,那個原始的時間之神柯羅諾斯 (Chronos) ,祂的形象就是擁有人、牛、獅三頭的巨蛇。也就是說,札格列烏斯在慘遭殺害之前,他的這些連續變形,重新展現過遠古宇宙誕生時,生命形式尚未被固定的能力。只是,當時的札格列烏斯畢竟是個孩子 ,後來他在泰坦神族為他準備的玩具中,他護然停在鏡子面前,入神地盯著鏡子裡自己的倒影,好奇地盯著鏡子看。而就在他分心的時候,泰坦神一擁而上,抓住這位神之子。不但將札格列烏撕成了碎片!並且把他身上的肉,放進大鍋裡煮熟了分食。接著…就是後來我們之前說過的,這時智慧女神雅典娜趕到,從泰坦神手中搶救剩下的一塊肉,也就是札格列烏斯的心臟。當宙斯見到雅典娜搶救下來的那顆心臟時,悲慟與憤怒幾乎撕裂了宇宙。祂將仍然在跳動的那顆心臟吞下,讓札格列烏斯的神性融入自己的體內,宙斯愛上了凡人公主塞墨勒,札格列烏斯轉世投胎而成的狄奧尼索斯,完成了真正的雙重誕生。只是,奧林帕斯到了宙斯分封諸神,開始建立起神權秩序。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流、每一個疆域,甚至人類靈魂裡的特質屬性,都被特定的神祇去掌管。愛情歸阿芙洛狄忒,戰爭歸阿瑞斯,智慧歸雅典娜,連旅人走過的每一條岔路,都有赫爾墨斯在看管。世界正在被命名,被分類,被納入一條又一條不可逾越的邊界。而被吞進宙斯肚子裡,原屬於法涅斯的那份完整,也被放進這套秩序了。然而,今天要為你說的故事。祂的名字,叫做阿格狄斯提斯。誕生於文明的邊界,一片土地還沒有被馴服的安納托利亞高原,那裡還保留著創世之初的溫熱。雙性巨靈的誕生與狂野今日的故事要從一場沉睡說起。那天,眾神之王宙斯閉上雙眼,陷入了無邊的夢境。在睡夢深處,某種衝動流過祂的身體。一股熱意溢了出來。就這樣,宙斯的精液,無意間落在了弗里吉亞的荒岩上,落在那塊叫做阿格多斯的巨大磐石上。大地承接了這股神性。不久之後,一尊巨大的生命,從石頭裡誕生出來。祂的名字,叫做阿格狄斯提斯。祂一睜開眼睛,就同時擁有著雄性與雌性的性徵。祂在祂自己的身體裡就是完整的。祂就是祂自己。祂在廣袤的荒野中奔跑。腳步所及之處,堅硬的岩石紛紛裂開,震耳欲聾的咆哮讓整座山谷隨之顫動。祂順著最原始的本能活著,像一片任憑野蠻生長的荒原,自由且不受規訓。然而,高居在奧林帕斯山上的諸神,第一次同時感到了害怕。看著在荒野中狂奔的阿格狄斯提斯,心中升起的卻是深深的恐懼。在諸神建構的秩序裡,萬物必須被歸類。阿格狄斯提斯那具無法被分類的身體,是對神權秩序的巨大挑戰。於是,眾神決定出手了。補充:阿格狄斯提斯的誕生,象徵著一種不受人為秩序干預的原初自然力。根據弗里吉亞(Phrygia)的起源神話,這並非傳統意義上的神聖結合,而是宇宙最強力量的無意交感:天神宙斯(Zeus)在熟睡時精液落在一塊名為「阿格多斯」(Agdos)的石頭上,進而孕育出這個具備雙重性徵的神祇。這種誕生方式迴避了規範化的生殖邏輯,直接將大地(石之母)與天空的原始動能結合。根據文獻描述:「阿格狄斯提斯是希臘、羅馬和安納托利亞神話中的神,擁有男性和女性的性器官……她的雌雄同體被視為狂野且無法控制的象徵。」,我們必須評估這種「雌雄同體(Intersex)」特質在神話學上的深層意涵:它代表的是一種尚未分化的、具備毀滅性的巨大能量。阿格狄斯提斯那不受限制的性欲與兇猛性格,打破了陰陽、男女的界線,對奧林帕斯眾神而言,這不僅是認知的挑戰,更是對宇宙管理權威的威脅。眾神對她的恐懼,本質上是對「無法控制之自然」的集體焦慮。為了消除這種威脅,酒神狄俄尼索斯(Dionysus)奉命施計,利用強效的葡萄酒誘使阿格狄斯提斯陷入昏睡,進而引發了權力對其神聖身體的直接干預。酒神的沈浸之計當眾神決定出手,祂們派出了酒神戴奧尼索斯。戴奧尼索斯來到弗里吉亞的荒原,在阿格狄斯提斯每天飲水的清泉裡倒滿了濃烈的酒。阿格狄斯提斯毫無防備地喝下泉水,隨後在醉意中倒下,沉沉睡去。酒神用一根堅韌的繩子,一端繫在阿格狄斯提斯的男性生殖器上,另一端,綁在阿格狄斯提斯自己的腳踝上。後來,阿格狄斯提斯醒了。祂猛然站起,像往常一樣,本能地朝著山林邁步奔跑時,繩子瞬間拉緊。一聲痛苦的慘叫,震動了整片荒野。祂的男性生殖器在極度劇痛中,被自己奔跑時活生生扯斷了,鮮血如雨般灑落在弗里吉亞的土地上。儘管,諸神試圖通過閹割來限制阿格狄斯提斯的力量。然而,生命的繁衍與神聖延續,並未因諸神的恐懼而停滯。在那些被血浸濕的泥土裡,奇蹟般地長出了一棵杏樹。戴奧尼索斯的雙重面具:對宙斯秩序的微妙反叛當我們重新審視這段神話,會發現戴奧尼索斯在其中扮演的角色,遠比一個單純的「諸神執行者」要複雜得多。表面上,戴奧尼索斯奉命閹割了阿格狄斯提斯,幫助宙斯消除了這個威脅奧林帕斯統治的「混沌怪物」。但如果我們深入到象徵與宗教演變的層面,就會發現這其實是戴奧尼索斯對宙斯父權秩序的一次精妙無比的「隱性反叛」。宙斯所代表的,是絕對的父權、控制與階層。他多次以強暴或權力聯姻的方式繁衍後代,試圖將萬物都納入他個人的意志之下。他害怕混沌,因為混沌意味著不可預測、不可控制。而戴奧尼索斯,作為一個長久以來被邊緣化、被視為「異鄉人」的神祇,他深知被秩序排斥、被肢解的痛苦。他沒有選擇用宙斯的雷霆去毀滅阿格狄斯提斯,而是選擇用「酒」——這本身就是一種象徵。酒消解了自我的界限,讓人回歸到萬物一體的原始狀態。通過這次閹割,戴奧尼索斯表面上完成了任務,實質上卻促成了一個更為龐大的母神信仰(庫柏勒秘儀)的興起。杏果與西布莉的誕生後來,河流之神的女兒娜娜,正好在路過這片荒野時。看見了這棵美麗的杏樹,被它飽滿的果實吸引。她摘下一顆杏果,輕輕地放進自己的懷裡。就在果實貼上肌膚的那個瞬間,杏果融化了,那可是一顆飽含著阿格狄斯提斯原初雙性的能量,悄然化作生命之源。娜娜竟然受孕了。她生下的是一個精緻、無比俊美的男孩,名字叫阿提斯。沒想到長大後的阿提斯,他的容貌美得動人心魄。而另一方面經歷了閹割創傷的阿格狄斯提斯,神性在極度痛苦中產生了劇變。祂接納了失去的痛苦,轉化成為高貴的大地母神西布莉,重新站上了神話的頂峰,成為主宰自然繁衍與豐饒的至高存在。然而,萬萬沒想到後來,高貴的大地母神西布莉被阿提斯身上的那份原始生命力深深吸引,那份熟悉感正是自己曾經失去的。西布莉對這個孩子產生了極其強烈、近乎瘋狂的愛與佔有慾。她要阿提斯發下重誓,要求他只能對她一個人保持永遠的貞潔與忠誠。可是,阿提斯畢竟是個凡人。隨著年紀增長,阿提斯他在某個機會下,愛上了培西努斯國王的女兒,很快的兩人陷入熱戀,阿提斯即將與這位公主舉行一場盛大的婚禮。而這個訊息徹底激怒了西布莉,於是在婚禮舉行當天,西布莉以狂暴的姿態降臨在婚宴上。失去理智的阿提斯,在狂亂中逃離了婚禮現場,奔向荒野高山。最後,他在一棵松樹前停了下來。為了為自己的背叛贖罪,也受到迷狂力量的驅使,阿提斯拔出利刃,在一陣極度的痛苦與癲狂中閹割了自己,將切下來的男性器官獻給大地母神。這裡的「受到迷狂力量的驅使」,並不是單純指阿提斯「自己想這麼做」,而是結合了神力、宗教狂熱與心理崩潰三個層面的意思。如果把神話中的描述整合起來,阿提斯的心理狀態比較接近:「我背叛了女神……她親自來了……我無法逃避,也無法承受自己的罪。我已經不是原來的自己了,理智正在崩潰。在神的狂亂支配下,我只能用最極端的方式懲罰自己,把曾經使我背叛的一切獻還給她。」 卡圖盧斯《卡爾米娜》第63首:阿提斯的獨白這首詩是拉丁文學中最激烈也最詭異的作品之一,全篇以罕見的加拉安巴(galliambic)韻律寫成——這種韻律本身模擬了祭司狂舞時鈴鼓與腳步的急促節奏,形式與內容融為一體。獨白的核心段落:閹割並隨女神同伴渡海抵達弗里吉亞山林、狂舞徹夜之後,阿提斯在破曉時分沉沉睡去。清醒的瞬間,迷狂退去,理智驟然回籠——他望向大海彼岸的家鄉,說出了全詩最著名的一段自白:他歷數自己曾擁有的身分:少年、青年、國家的花朵(少年運動員、摔角場上的寵兒)而如今,他哀嘆自己將被稱為什麼——女神的奴僕、西布莉的女僕(詩中甚至以陰性代名詞與稱謂稱呼他自己)他悲嘆將永遠困居於冰封的伊達山,再也見不到體育場、市集、劇院——那些屬於「人」(尤其是雅典化的城邦公民生活)的一切 西布莉看著冰冷的屍體,心中充滿了無比的懊悔與悲慟。她抱著阿提斯,向宙斯祈求,讓這個少年的肉體永遠不要腐壞。於是,阿提斯化身成了四季常青的松樹。他流在草地上的鮮血,變成了春天最早綻放的紫羅蘭。這段充滿血腥與痛苦的神話,在年復一年的四季輪迴中,訴說著死亡與重生的祕密。你知道嗎?後來成了大母神西布莉信仰中最核心、也最讓人震撼的宗教儀式。下個禮拜,我想跟你聊聊「大母神西布莉信仰與她的神官們(Galli)」阿光說:「我們已經不記得,流動可以是一種生命的表現形式。但或許不是我們不記得,而是我們害怕記起,自己完整時的樣子。」【收聽傳送門】:08/01 (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8/02 (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