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遇見小王子
今夜,遇見小王子
阿光 (游湧志)
EP311今夜,遇見小王子:【同志驕傲月特輯七】他是伊菲斯!她也是伊菲斯!!
30 minutes Posted Jul 18, 2026 at 12:02 pm.
寶島聯播 FM98.507/19 (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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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被祝福的誕生歡迎來到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希臘神話《多元性別系列》,我們介紹過古希臘神話中,公認「最早的跨性別者」,也就是先知提瑞西阿斯,也聊到奪回身體主權的卡尼斯。在那些神話的深處,一起看見了愛可以有多少種形狀。有些是佔有,有些是陪伴,有些是在社會的縫隙裡悄悄建起的小小王國。每一種,都在用力地說:我存在,我渴望,我愛過。今天,我想帶大家離開那些住在奧林帕斯山上、高高在上的神明。我們把目光往下移,走到一個凡人孩子的生活裡。這個孩子出生在克里特島。在希臘神話裡,克里特島從來就不是一個平靜安詳的地方。那裡有走不出來的迷宮,有讓人害怕的怪物,有王后帕西法厄那份瘋狂到越界的愛,也有代達羅斯用羽毛和蠟費盡心思造出的翅膀。那是一座充滿了祕密與不可能的島嶼。而在詩人奧維德的筆下,克里特島又多了一個故事。那是一個孩子,從出生的第一天起,就被迫活在一個不屬於她的名字裡。今夜的故事就從這個謊言開始。一個孩子,從她來到世上的第一天,就得戴上不屬於她的面具。後來,她愛上了一個人。愛是多麼誠實的事,它有自己的方向,從來不會因為你身上穿著什麼衣服、叫著什麼名字,就拐彎抹角。伊菲斯與伊安忒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這份愛本身沒有任何問題。真正的問題在於,我們生活的這個世界,到底願不願意給這份愛一個容身的位置?她的父親在孩子出生前,就冷酷地對妻子說,如果是個女兒,就活活處理掉。因為女兒在那個社會裡是一種負債。是因為父權從來不需要給出理由,它只是說不要,然後就得消失。但是,母親泰勒圖莎沒有選擇順從。她悄悄把生下來的女兒藏了起來,對丈夫撒了謊,說生的是個男孩。她給這個孩子取了一個男女通用的名字,叫做伊菲斯。接著,她用一生的時間,小心翼意地守護著這個驚心動魄的秘密。我每次讀到這段情節,手裡的書都會停下來。泰勒圖莎做的事情,在當時是欺騙,但在我看來,那是最純粹、最本能的母愛。她拒絕讓這個世界的殘酷規則,大過她懷裡那個小小的生命。伊菲斯就這樣一天天長大了。她穿著男孩子的衣服,留著俐落的短髮。在克里特島所有人眼裡,她就是一個英俊、健康的少年。奧維德在詩裡寫著,要瞞過大家的眼睛並不困難,因為伊菲斯天生就擁有一張中性而俊美的臉龐。母親泰勒圖莎把這場隱瞞,稱為一種虔誠的欺騙。pia mendacia,拉丁文裡這樣說。欺瞞,但是虔誠的。謊言,但是出於愛的。我覺得這個詞很殘忍,也很溫柔。因為它說的是:有時候,你必須說謊,才能保護一個人活下去。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雖然,伊菲斯在巨大的謊言裡長大,卻在愛裡遇見了她最真實的自我。她愛上了一個女孩,名字叫伊安忒。伊安忒是隔壁村莊的姑娘,年紀和她差不多,美麗、溫柔,眼睛裡像是盛著克里特島最明亮的陽光。她們從小一起長大,上同一所學校,聽同樣的故事。奧維德說,這段感情的起點是世界上最平等、最乾淨的。她們站在同一個位置上,在同一個瞬間,對彼此動了心。雙方的父母看著這對年輕人,覺得這真是一門再完美不過的婚事,於是為她們定下了婚約。得知消息的伊安忒每天都沉浸在幸福裡。她對那個深藏的秘密一無所知,她只知道自己即將嫁給那個從小崇拜、無比俊美的青梅竹馬。可是,伊菲斯心裡比誰都清楚。看著婚禮的日期一天天逼近,她的內心像是被鈍刀反覆切割。她愛伊安忒,但她也知道自己衣服底下那具真實的身體。新婚之夜一旦到來,這個維持了十三年的美麗泡沫,就會在瞬間破裂,帶來無情地毀滅。奧維德在《變形記》裡,為伊菲斯寫下了一段極其心碎的內心獨白。伊菲斯看著窗外原野上的動物,悲傷地哭了。她說,在大自然的規律裡找不到這樣的例子,這甚至連野獸都不曾有過這樣的渴望。母羊總是跟著公羊,母鹿也總是尋找公鹿。可是,為什麼唯獨我,會愛上一個同樣是女孩的人?如果神明要懲罰我,為什麼要給我一份在自然界裡找不到任何範本的心意?很多人在讀這段話的時候,會覺得伊菲斯是在否定自己,覺得她對自己的同性渴望感到羞恥。如果我們再往深處去聽,會聽見那裡藏著更深的無助。她沒有否定自己的愛,她只是看著這個世界,發現這裡沒有任何一個地方可以安放這份心意,這才是絕望的來源。大自然裡的動物活得那麼順理成章,因為牠們的身體與渴望,剛好契合了繁衍的軌道。可是她自己,卻像是被遠遠拋在軌道外面的異類。在那個時代的語言裡,兩個女人之間的愛,甚至連一個名字都沒有。她說的不是對愛的懷疑。她沒有懷疑這份愛。她懷疑的是這個世界有沒有一個位置,可以放下這份愛。沒有名字,就意味著無法被看見。無法被看見,就意味著她們根本沒有任何未來可言。我覺得奧維德在這裡寫得非常精準。伊菲斯的痛苦不是「我不確定我的感受」,而是「我非常確定我的感受,但確定又怎樣,這個世界沒有為它留門」。那是一種很特殊的絕望。歡迎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我是阿光。婚禮只剩下最後一天了。泰勒圖莎和伊菲斯已經用盡了所有藉口,她們假裝生病,假裝看到了不吉利的預兆,一次又一次地延遲婚期。可是現在,所有的藉口都用完了,明天就是面對真相的時刻。在那天深夜,母親拉著伊菲斯的手,跌跌撞撞地跑進了埃及女神伊希斯的神廟。她們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解開頭髮,流著淚向神明哀求。泰勒圖莎哭著說,女神啊,請記住您當年在夢裡給我的承諾,救救這個孩子吧。就在她們最絕望的時候,神蹟發生了。神廟裡的祭壇開始微微震動,神像頭上的盾牌閃爍起光芒,空氣裡飄散著奇特的香氣。伊菲斯跟在母親後面,緩緩站起身往外走。奧維德用了一種非常細緻、甚至帶著身體觸感的筆法,描寫了這段變形的過程。伊菲斯走著走著,發現自己的步子變得比以前更大、更寬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臉,發現原本細緻的皮膚變得有些粗糙。她的長髮變短了,肩膀變寬了,胸口原本屬於少女的柔軟線條漸漸收緊,變成了堅實的肌肉。一股全新的、屬於男性的力量,在她的身體裡奔流。當她跨出神廟大門的那一刻,她不再是那個必須假扮成男孩的女兒。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真正的男人。後來,婚禮順利舉行。伊菲斯穿上新郎的衣服,牽起伊安忒的手。全城的人都在為她們歡呼,伊安忒的臉上寫滿了幸福。這是一個多麼完美的、從此幸福快樂的結局。這是奧維德給出的結局,皆大歡喜。但我們需要思考一件事:伊希斯女神的神蹟,祂所解決的是相愛的問題,還是只解決了兩個女人相愛,對社會制度所造成的困擾?歡迎繼續回來,今夜遇見小王子。我們持續追問,到底伊希斯女神的這個所謂的神蹟,究竟是神明對這份愛的慈悲,還是這個世界用最溫柔的方式,對她進行了一次徹底的收編?我們不妨用兩種方式來讀這個神話。第一種讀法,它是一首關於身體與靈魂終於重合的歌。很多無法認同自己生理性別的人,會在這裡得到安慰。它證明了兩千年前的人類,就已經在渴望這種重合。神明聽見了那個被困在錯誤身體裡的靈魂的哭喊,給了她真正的自由。但是,如果我們換一個角度,這個故事也有著無比冰冷的一面。為什麼神明給出的解決辦法,是把伊菲斯的生理結構修改成男性,而不是去改變這個世界的規矩?為什麼不能讓兩個女孩,就這樣在一起?這裡我們必須聊聊古羅馬人對於性的觀念。在他們的邏輯裡,看待性的方式和我們今天完全不同。歷史學家常說,羅馬人實行的是一種支配與被支配的規則。他們不在乎你的生理性別,只在乎你在這場關係裡,是扮演主動的一方,還是被動的一方。主動代表著權力與尊貴,而被動則代表著服從與低微。而女性的身體往往被文化定義為「可被滲透的」,它是被動的、容易受害的客體;而真正的男性氣概,則被等同於「絕對的不可滲透性」。因此,卡尼斯不僅僅是要改變外在的性別符號,而是要奪回對自己身體的控制權,徹底終結自己作為女性時、隨時可能被入侵、被主宰的被動歷史。這也就是為何神話裡,海神波塞冬特別又賦予她「刀槍不入之身」的原因。聽到這裡,聽眾朋友是不是不太懂?!一下「可被滲透的」、一下「絕對的不可滲透性」,我們在露骨一點,大家以親密行為裡的進入動作,來換個方式說明。我們節目曾經說到希臘的少年愛,還記得嗎?事實上,古希臘對於性行為的規範核心,與現代人理解的「同性或異性」不同,而是以社會階級劃分「主動與被動」。當時盛行的「少年愛」,被愛者必須嚴格遵守尊嚴守則,不能顯露出臣服愉悅,正是為了在不對等的權力圖譜中,勉強維持住一份人格尊嚴。在古希臘羅馬時期,人們對性別的理解與我們現今社會不同。性愛的正當性依賴於「層級化」。兩名女性之間的愛欲之所以被視為「不可理解」且是「非自然」的,因為其中缺乏具備主導地位的「男性性器」來建立社會層級。伊菲斯的徹底絕望,源於他在文化語境中找不到對應的性角色,這種「層級真空」導致了文化的失語,也就是缺乏相對應的想像空間。所以,當神明出手干預時,祂並沒有去拓寬這個世界的認知,去告訴大家兩個女孩的愛也很美麗。神明的做法是順應了這套社會規則。既然世界只承認男女的結合,那我就把你變成男人。伊菲斯原本是一個愛著女孩的女孩,但因為這份愛挑戰了世界的繁衍邏輯與父權秩序,於是神明動手,把她硬生生地塞回了異性戀的軌道裡。這不代表對愛的解放,這是一次最精緻、也最溫柔的馴服。它在告訴我們,你可以得到幸福,但前提是,你必須變得跟我們一模一樣。那古羅馬詩人奧維德,他自己又是怎麼看待這些被困住的靈魂?事實上,當我們把目光從神話轉向奧維德自己的命運時,會看見一場無比殘酷、卻又令人動容的命運共振。西元八年,那是奧維德生命中永遠無法抹去的年份。那一年,他剛寫完《變形記》不久,正處於創作力的巔峰。羅馬帝國的皇帝奧古斯都,突然下了一道毫無預警的命令,將這位全羅馬最耀眼的明星詩人,流放到帝國最邊界、寒冷荒涼的黑海小鎮托米斯。對於一個習慣了羅馬溫暖陽光、自由創作與沙龍聚會的詩人來說,那裡簡直是文明的荒漠。奧維德在後來的詩裡,無奈地說自己被流放的原因,是一首詩,和一個錯誤。那首詩,就是他寫的《愛的藝術》,因為寫得太過大膽與享樂,徹底激怒了正致力於道德改革的皇帝。而那個錯誤,則成了一個永遠的謎團。但不管原因是什麼,奧維德的後半生就這樣被硬生生切斷了。他再也回不去他深愛的羅馬,只能在黑海冰冷的風中,看著地平線老去。在寫《變形記》時,奧維德筆下的伊菲斯,正被鎖在自己的生理性別、鎖在羅馬社會不容逾越的鐵律裡,絕望地哭喊著自己的愛找不到模板。沒過多久,寫故事的奧維德,自己也被鎖進了皇帝那無上的權力法網中。他被剝奪了聲音,被剝奪了尊嚴,被遠遠地擋在文明的大門之外。他們兩個人,一個在神話裡,一個在現實中,都迎面撞上了同一堵牆。那種極致的渴望,被冷酷的現實徹底封鎖的絕望。雖然奧維德寫下《變形記》中的伊菲斯故事是在他被流放之前,但後來學者研究指出,伊菲斯的心理困境與奧維德後來在流放期間寫下的詩作(如《悲歌》與《黑海書簡》)展現了驚人的一致性,伊菲斯的故事甚至可以被視為奧維德自身悲劇命運的預言。我們可以從兩個層面來理解並詮釋奧維德對跨性別處境的深刻體會:1. 困在「不可企及之渴望」中的絕望感 :伊菲斯的痛苦源於他擁有男性的靈魂與欲望,卻受困於女性的生理軀殼中,且看似無法改變;而奧維德被流放到黑海邊陲的托米斯後,極度渴望回到羅馬與愛妻重聚,卻因羅馬皇帝不可撼動的旨意而永遠無法如願。兩者都陷入了一種「極度渴望,卻因不可抗力的現實而永遠無法實現」的無力狀態。奧維德將自己對「無法企及之物」的深沉渴望與痛苦,完美地投射到了伊菲斯面對錯置軀體時的煎熬之中。2. 權力剝奪與「被閹割」的男性氣概 在古羅馬社會,男性的身分建立在社會地位與人際關係(尤其是對女性的主導權)之上。伊菲斯因為缺乏男性的生理構造,無法在當時的社會框架下合法迎娶伊安忒,這讓他無法實踐羅馬男性應有的角色。同樣地,奧維德在流放後被剝奪了故鄉羅馬與妻子,這些本是他羅馬男性身分的重要象徵;奧維德甚至將自己比喻為被拒之門外的哀歌戀人,或是他自己筆下那些被拋棄的女主角,這說明他親身體會了一種「社會性別與權力被強制轉換」的邊緣化處境。奧維德在寫下伊菲斯的幸福結局時,或許正把心底最深處的渴望,寄託在神廟裡閃閃發光的女神身上。他多麼希望這個世界能有神蹟,希望那些在夾縫中痛苦掙扎的人,都能獲得最完美的拯救。但他不知道的是,命運沒有給他留下神蹟。黑海的風吹了整整十年,直到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都沒能等來皇帝的赦免,沒能等來那隻帶他回家的溫暖大手。阿光說:「你不是一個被放錯位置的靈魂。你只是,正在前往成為你自己的路上。」【收聽傳送門】:07/18 (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7/19 (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