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我终于等回了那片熟悉的海
九月一号,当清晨的风终于带上了一丝毫不含糊的凉意,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个喧嚣、炙热、仿佛一场盛大集体梦游的夏天,终于过去了。
游客们像退潮一样散去,把广阔而宁静的海滩还给了我,也还给了它自己。
回顾刚刚过去的这三个月,感觉像是看完了一场漫长而热闹的电影,如今曲终人散,影院里只剩下我一个观众,可以静静地回味。
这是我在海边的第三个夏天,却和我记忆中的前两年截然不同,它更热烈,也更让我体会到自己对宁静的那份执拗的偏爱。
一个“炙烤”般的酷夏
这个夏天的热,是带着攻击性的,一年比一年热,今年是有记录以来最热的一年。
天气预报显示的气温常常突破34、35度,体感温度更是直逼38度。
往年,银滩的夏天总带着几分克制,海风是天然的空调。
今年,酷热成了常态,而且雨比前两年少很多,没有前两年那么湿。
但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炙烤,空气里没有了往年的湿黏,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烤箱。
这种干热让人无处遁形。
白天,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地面被烤得滚烫,我几乎不敢出门。
只能拉上窗帘,平生第一次在这里依赖空调续命,才感到一丝喘息之机。
我时常会想起梭罗在瓦尔登湖畔的感受,但他面对的是纯粹的自然之热。
而我在这里,感受到的热浪似乎还混杂着人群蒸腾出的喧嚣,让人心里无端生出几分烦躁。
我无比怀念秋冬时节那种清冽、通透的空气,那种能让头脑瞬间清醒的干燥的风。
被“借”走的沙滩
伴随酷暑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人潮。
我住的地方离海不远,往日里只能听到海浪与风声,但在那段时间,窗外却时刻充斥着鼎沸的人声。
我时常在傍晚时分,小心地绕开主路,去海边看一眼。
往日里属于我的那片宁静沙滩,仿佛被“借”走了一个夏天。
沙滩上密密麻麻的帐篷像蘑菇一样疯长出来,孩子们的嬉闹声、情侣的欢笑声、广场上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汇成一股巨大的声浪,将海浪的声音淹没得若有若无。
我像一个误入派对的局外人,远远地站着,看着这番热闹,心里却格外的平静,甚至有一丝疏离。
银龙湾的夜市空前繁荣,烟火气十足,但我却更怀念冬天时那条冷清的街道。
我看着那些兴奋的脸庞,他们从城市来到这里,是为了短暂地逃离与放纵。
而我从城市来到这里,是为了长久地安顿与平静。
我们共享着同一片海,却像是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时空里。
大海的另一面
七月初,海里长出了大片的浒苔,像草原一样铺满了近海。
那几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原始的海洋腥气。
这景象让许多游客感到不适,但我却觉得这很有意思。
它仿佛是大海的一次自我表达,提醒着人们,自然并非总是以温柔美好的面目示人。
它有自己的生命周期,有自己的“脾气”,它不总是湛蓝的、清澈的,它也会变得浑浊、杂乱。
看着铲车在海滩上来回清理,我心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人类总想驯服和改造一切,但大海终究是无法被完全掌控的。
潮水退去,物归原主
到了九月一号,秋意便如期而至,像一个信使,宣告着狂欢的结束。
游客的减少是肉眼可见的,几乎是一夜之间,海滩就空了。
我又可以像从前一样,在清晨或傍晚,一个人在广阔的沙滩上漫步。
海浪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有力,成为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我踩在湿润的沙子上,看着自己的脚印孤单地延伸向远方,一种巨大的、安宁的喜悦涌上心头。
夏天很好,它为这个安静的小城带来了生机与活力。
但我更爱这潮水退去后的寂静。
喧嚣过后,一切物归原主,这片海,又变回了只属于少数人的、可以用来沉思和发呆的奢侈品。
夏天结束了,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