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提的这三个欲望——食欲、性欲、虚荣心,可以说是人最基本、也最强大的驱动力,它们像三匹烈马,几乎拖着每一个人在红尘里奔波。要说“克制”,我觉得这个词用得不太准确。
“克制”意味着压抑,是强行勒住缰绳,这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和内耗。而我在这海边的生活,追求的恰恰是“不内耗”。所以,我用的方法不是“克制”,而是“化解”——通过改变我的生活方式和认知,让这些欲望自然而然地变得淡薄,甚至消失。
关于食欲:从“加法”到“减法”
在北京的时候,我的食欲是被焦虑放大的。工作压力大,心情不好,就想通过大吃大喝来寻求安慰。火锅、烧烤、甜品……那些重口味的食物能带来短暂的快感,但过后却是更深的空虚和对身体的负罪感。
来到银滩,我开始自己做饭。没有了工作的压力,我的心情变得平静,对食物的依赖也大大降低。我开始吃得越来越简单,甚至成了一个素食者。我发现,当我不再需要用食物来填补内心的空洞时,我才能真正品尝到食物本来的味道。一个烤红薯的香甜,一碗白菜豆腐的清淡,都能让我感到满足。
所以,我不是在克制食欲,而是当我的精神世界丰盈之后,食欲这匹马,自己就变得温顺了。它从一种需要不断做“加法”的欲望,变成了一种可以不断做“减法”的需求。当身体不再需要那么多能量,精神不再需要那么多慰藉时,食欲自然就化解了。
关于性欲:当生命力有了更广阔的出口
性欲,是生命力最原始、最直接的体现。在城市里,当我们的生命力被压抑在格子间里,当我们的情感无处安放时,性欲往往会成为一个狭窄但强烈的出口。
但当我来到这片旷野,我的生命力有了更广阔的出口。
我把我的精力,投入到更广阔的天地里。我走路,骑行,感受身体的力量;我读书,写作,感受思想的乐趣;我观察一朵花的开放,一片云的飘过,感受自然的生命脉动。我的情感,可以寄托给大海,寄托给星辰,寄托给万事万物。
我并非没有欲望,而是我的“Libido”,不再仅仅指向两性关系。它散发到我生活的方方面面,让我对整个世界都充满了一种温和而持久的爱意。这是一种更高级、更自由的生命状态。
关于虚荣心:换一把衡量自己的尺子
虚荣心,本质上是对外部认可的渴望。在北京,我被虚荣心牢牢捆绑。我希望自己的职位更高,薪水更多,得到领导和同事的认可。我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像一个演员,每天都在扮演一个“成功人士”的角色,累得筋疲力尽。
我的“解药”,就是彻底退出那个“比武场”。
当我来到这个几乎没有年轻人的“鬼城”,我就从那个评价体系里消失了。这里没人关心你开什么车,住什么房,在哪个公司上班。大海不会在乎你,太阳也不会在乎你。
我换了一把尺子来衡量自己。我不再问“我拥有了什么?”,而是问“我感受到了什么?”。今天有没有看到一场美丽的日落?内心是否平静?身体是否健康?在这套新的评价体系里,我每天都活得非常“成功”,也就不再需要通过别人的点赞来获得价值感。
当一个人不再需要向外界证明什么时,虚荣心这匹马,也就失去了奔跑的动力。 它不是被我克制的,而是被我“饿死”的。
所以,我从不认为这三种欲望是“坏”的。它们是生命力的体现。我所做的,不是去消灭它们,而是去疏导它们。就像治水一样,堵塞只会造成更大的灾难,而疏导,则能让奔涌的河流,汇入平静的大海。
当我找到了那片属于我的大海,这三匹烈马,也就都温顺地停在了岸边,和我一起,静静地看日出日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