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爸爱唱秦腔,《戏》一节的篇幅最长。
先解释几个不是当地人恐怕就不太明白的词。
办灯:春节办社火。包括赛灯,高跷、掌灯、旱船、歌舞表演,打狮子,舞龙,跑竹马,演地方戏等等。
灯头:自愿发起办社火的人,每年都不固定。如果没人出头就不办灯了。
把式:会唱会演的人。分大把式和小把式。
东家:提供场所,供把式和演员排练的人家。也是自愿的。
傢俱:各种乐器的总称。不是家里用的家具。
掌灯:举在手里表演用的灯笼,又高又大,竹骨纸皮,彩绘,有纸花等装饰。五色。
灯官老爷:本村社火队的代表,一文一武。
打镲:说吉祥话。按场合自编。是灯官老爷的主要任务。大把式有时也说。
弦子:弦乐器。
谋着:想着。以为。
我七九年秋天离开秋林坪。按老爸的记录,七九年是文革后第一年办灯。可是,为什么整个童年最色彩斑斓的记忆就是办灯唱戏呢?!
也许是因为戏台上大多是自己家人,比如父母、二伯、三伯、哥哥、姐姐、堂兄弟姐妹等等;也许是那年大人们兴致高昂,连唱了四次戏;也许是因为自己参与其中,是掌灯队的一员,经历了所有的过场。总之,一想到秋林坪就想到办灯唱戏。多少年过去了,那时学的灯曲儿遗忘殆尽,记忆里只留下抑扬顿挫的腔调、花花绿绿的色彩、欢天喜地的快乐、激动难耐的心情,以及一些微不足道的细节:大冬天摇扇子摆手帕,左手长了冻疮又痒又疼;人小腿短,和灯时追不上大人们的脚步,在山路上跑得气喘吁吁;去云雾山和灯,表演完饿得前心贴后背,那天的麻花就分外香酥;累了一天在大场里休息,热锅子冒着香气,豆干瘦肉炒蒜苗的滋味妙不可言;飘雪的夜,戏台上灯火通明,台下黑压压的人群......
仿佛到了此时,才明白了“祖籍”这个词的含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出生成长的环境对一个人的潜移默化是无声无息却无时无刻的。
我永远忘不了秋林坪,那窝在群山中的小小村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