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谢你收听NAV辞典,我们的第一季故事完结,月历照常在周日可以收听《生命》文/徐海阳1如果我说这篇文章的作者,只是一束电磁波,你一定会认为我疯了。可事实上,如果听完这个故事,你的想法也许会有一些改变。首先我想告诉你,其实这个宇宙很神奇,只有不被理解,没有绝对的不可能。比如你认为的真空宇宙,事实上塞满了暗物质,而且这些暗物质数量和质量都很庞大,只是你看不见。还有那些看上去无比坚硬,质量巨大的星体,其实都是由早期分散在宇宙中的稀薄气体汇聚而成,在汇聚的过程中它们发出光和热,形成了恒星,又分离出行星和其他天体。大家都觉得黑洞很可怕,但恐怕很少人知道,一个人如果掉进了黑洞里,那他几乎不会继续老去,当然也不会死,相当于获得了永生。如果知道了这些,你也许会更容易理解,生命的形式不仅限于氨基酸结构。而智慧的范畴里,也许还包括一些你从未见过的生命,比如……我。2如果用你们的常识来理解,我的模样更像一束电磁波,不可见,无法触摸,但客观存在。这个世界充斥着各种粒子波,因为构成介质和传播方式不同,被你们划分成电磁波,光波,引力波等等。但其实我们很相像,都有自己的固定波长,有自己的震荡频率,在这宇宙的每一个角落传播。我和它们最大的区别是,我有了自己的思想,而它们都只是一个个毫无意识,到处乱跑的粒子束。我诞生于一次太阳黑子爆发导致的电磁风暴,那时开始就有了自己的想法。在宇宙中游荡了几年后,我被一个电磁场变化异常活跃的星体吸引,来到了地球。在这里,我遇上了在形体上完全不同的智能生命,你们口中的人类。我用了一段的时间来理解人的世界,这其实有点难,幸好在他们的脑中存在着脑电波,一种和我形态类似的能量波。如果有人脑电波能和我的频率及波形吻合 ,我就可以读取它们,来同步我们的知识和记忆。我称这种人为“同频”,数量很少,可遇而不可求。最终让我下决心要留在这里的,就是一个这样的“同频”女孩。3我找到女孩时,她正守在病床边,不断试图唤醒床上躺着的另一个人。可能她本人并不能理解,床上这人虽然身体机能还能够依靠机器维持运转,但他的脑波其实早就消失。这种状态和通常所说的植物人有着本质的区别,植物人的脑波还在,只是大脑的机能被封闭或阻断,失去了连接和指挥身体器官的能力,有一定几率重新连接。而这个人,毫无希望。我试着用同频的方式告诉她这么做无济于事,谁知女孩固执得要命,无论我怎样去影响她的思想,都无法改变她那愚蠢幼稚的举动。于是我想到一个办法,我要链接这个已死亡的大脑,重新启动它,让他亲口告诉女孩自己已经死亡,别再继续做傻事了。这件事看似简单,真正去做才知道要比想象困难得多。我高估了自己对有机生命体的理解,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我掌握的知识大部分源自对其他人记忆的解读,也就是说从人类已知中学习知识,而这个世界很神奇,还有很多未知的东西我从未尝试。人类大脑是一个繁杂庞大的东西,仅是在它数以亿计的神经元中,寻找支配动作行为的链接这工作,就耗费了我好久的时间。幸好现在是深夜,病房里只有我和这具躯体,这为我探索他的运动神经系统提供了便利。否则如果有人看见这具已经脑死亡很久的躯体,突然之间开始晃着脑袋,前后挥手,又摇摇晃晃的满地翻滚,估计绝对会疯掉。经过不断的摸索和试验,我几乎成功地连接了他所有的运动神经元。我现在可以自如地支配这个躯体,完成很多动作,虽然这些动作看上去还很不协调和怪异。在尝试着走路的时候,偶尔我会由于疏忽而连续迈两次右腿,导致失去平衡把自己摔倒。或者在练习控制面部肌肉群时忘记了恢复,一直吐着舌头,闭着一只眼睛要到好久才发现。4我兴高采烈地折腾了一夜,又趁天亮之前,指挥着身体把弄乱的一切复原。女孩来的时候,我已经乖乖地躺回到病床上,做出闭目长眠的样子。女孩身后跟着个年轻人,是个医生。他照例对我身边的各种仪器做检查和记录,女孩则用毛巾仔细的擦拭我的脸和双手。在他们忙碌的时间里,我开始连接和调试身体的感觉神经,由于有了昨晚的经验,今天进行的还算顺利。随着触觉、听觉、味觉、嗅觉和视觉功能的一项项连接成功并恢复,外部的世界逐渐清晰起来。湿润的毛巾擦拭在脸上,有很温暖的感觉。女孩的手偶尔拂过皮肤时,又很清凉。我能闻到空气里一股怪怪的消毒水味道,还能够听到身边的机器偶尔发出的一声“滴”的声响。这一切完全颠覆了我对这世界的认知,让我兴奋不已。如果不是旁边有人,说不定我会高兴得手舞足蹈起来。我把视觉的恢复放在了最后,因为我现在紧闭着眼睛,最不需要的就是视觉,而且没有视觉,我一样可以看到所有的东西。正在我胡思乱想、怡然自得的时候,病床旁边的脑波监测仪突然滴滴滴猛响起来。病房里的人顿时慌了手脚,先是女孩尖叫一声,毛巾掉在地上,然后那个年轻医生开始气急败坏地敲打脑波仪,走廊里陆续响起杂乱无章的脚步声,让原本安静的病房变得嘈杂……我知道是自己过于活跃的思绪严重干扰脑波仪的工作,赶紧悄悄地把自己隐藏起来,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骚动。医生重新搬来了一台新的机器,接通后看着重新安静的仪器,所有人都深深吁了口气,如释重负的纷纷离开。只有病床前的女孩眼里涌出浓浓的失望,伴着泪水不断滴落在我的手上。机器的反常给了女孩莫名的希望,她又开始了在我看来傻傻的呼唤,只是这一次格外的强烈和迫切。也许是因为和这个大脑的连接过于紧密,女孩的呼唤竟让我有一些烦躁。我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瞄趴我身上喃喃自语的女孩。她的头发和睫毛是漆黑的颜色,洁白的面颊和微红的唇角还沾着泪痕。原来人眼看到的景物,和我以前看到的灰度和线条完全不同,清晨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着雪白干净的墙壁,眼前的一切突然有了缤纷的颜色,变得鲜活起来。5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沉浸在这身体带来全新感受里,每天不停地探索这陌生的感官世界。到了晚上是我最高兴的时候,我可以无所顾忌的任意在病房里走动,或者跳跃,或者伸手去触摸眼前所有的东西,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和刺激。我决定更进一步,去体验更广阔的世界,我想要苏醒和走出病房。当然为了让这个苏醒不那么惊世骇俗,还需要一个合理的过程。当女孩又开始执着的呼唤时,我调皮地给了她一个回应,轻轻哼了一声。女孩“啊”地大叫着跳起,不敢置信地盯着我的脸半天,随即跑着出去找来了那个年轻医生。女孩颤抖着嘴唇说出刚才的感受,并反复向他解释自己绝不会听错。医生看着沉寂的脑波仪和病床上同样沉寂的我,摇了摇头向外走去。无论女孩如何的解释,如何的央求,医生似乎完全不信。我只好再一次干扰了那台脑波仪,随着机器滴滴乱叫的蜂鸣声和上面显示愈来愈强的波形曲线,医生的神色开始紧张起来,然后急急的冲了出去。女孩则转身扑到我的身前,抓着我的手使劲的摇,嘴里不断喊着“……是你快要醒了吗?是真的吗?”几个医生和护士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把女孩挤在一边,开始七手八脚的给我做各种检查。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简单的光刺激下瞳孔收缩反应,不能操之过急,这已经足够让他们兴奋得奔走相告了。各种检查一直持续到晚上,眼看检查仪器一件件推出病房,等在门外的女孩才抽空扑进来,抓住一名年老的医生的手急急地问:“怎么样大夫?他怎么样?他会苏醒是吗?”老医生神色古怪的摇头:“说不上,该做的所有检查都做了,除了早上的眼底肌肉受激反应和脑电图重新形成外,没有任何其他进展。也许只是个意外,我也说不准,真是太奇怪了。”看着医生们难以置信得表情,我不禁心里偷笑,别着急,这两天我会不断的给你们更多惊喜的。所有人离开后,女孩留在了病房里,也许今天对她来说过于紧张和疲惫,所以她握着我的手一小会就睡着了。我不想惊动她,更不敢下床随意走动,只好整夜的发呆。期间我也学着她小憩了一会,才发现睡眠真的是解决身体疲惫和恢复精力的好方法。6第二天一早,她用温水湿了毛巾给我擦脸,这是她每天一见到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我也很享受这种擦拭过后的清爽和清凉。不过今天她的话比往常要多一些,说了很多遍要我一定醒过来的鼓励的话。我心里暗想,放心吧,再给我几天时间我会醒的,只是不能太急,会吓到所有人。接下的日子里,医生们在我身上监测到更多的即将苏醒的特征。这一连串的好消息刺激着人们的神经,每天都有更多的人到病房里来看我,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都在为能亲眼见证一个确定脑死亡很久的病人奇迹般苏醒而兴奋不已。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进行着,第四天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第六天我动了手指,然后是抬手,坐起,到十五天的时候,我已经可以在别人的搀扶下,缓慢的移动脚步慢慢行走了。只是我从来不说话,对别人的话语也从来不做反应,我懒得去应付医生们的询问,更懒得满足那些匆匆来去的人的好奇心。于是在我的病例上,医生很郑重地写下了“长时间昏迷导致部分脑功能丧失,症状表现为失忆,失语等”的字样。女孩并不气馁,她每天照常帮我擦干净脸和双手,喂我很好喝的汤,带着我做各种检查。忙完这一切,她还会抽空讲一些故事,希望能帮我重新唤回记忆。“秋夜星空,靠近东北的方向,有一只翱翔的天鹅。每年9月25日的子夜,当天鹅的长颈转向地面,如果天气晴朗,你会有机会发现在它伸展的翅膀下面,有一颗很特别的小行星。它的颜色是纯净的湖蓝色,我们叫它家园星……”
Jul 28, 2017
21 min

重庆小面 这一碗里,装满了岁月的故事。——Mr.Nav1山环水绕,雾气氤氲。在这座山城的中心有一座不高的丘陵,这是渝中区龙脊。从李子坝到佛图关,从三层马路到鹅岭之巅,这些弯曲的山路上镶嵌着无数家喻户晓的餐馆。拾级而上就是在翻越重庆的美食地图一般。就像武侠小说里的英雄,最后的归宿总是大隐隐于市。在桂花园路的深处就隐藏着一家非著名小面馆。似乎没人能说得清楚这家店开于何年何月,又在这里多久了。只是,这一带的老住户每天早上都会端起这家店的一碗小面,吃个痛快,一天不吃仿佛少了点什么似的。也不知道是面条更劲道,还是海椒更鲜香,亦或是配料更丰富?这家几个平米的店面的门口总是坐满了、站满了、蹲满了人。要不是因为桂花园路是一条背街小巷,恐怕排队吃面的人都会把机动车道截断。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挨着提笼架鸟的老年人坐,亿万身家的大老板挨在山城棒棒军的旁边,这幅奇怪又和谐的画面就出现在这家店的门口。抬头一看,瓦片下面挂着一块久经风霜的牌匾,看起来既不庄重也不美观,甚至上面的字似乎都是手写的:兄弟面庄。2听这一带的老人儿讲,这家面馆是由兄弟俩经营的。说是兄弟俩,可是这俩人长得那是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的那般迥异。大哥一脸沧桑,似乎五千年的历史都写在脸上,而二弟却永远神采焕发看不到岁月的痕迹。有好事者猜测也许他们是异姓兄弟,也许其中一个是他们父母捡来的孩子。不过这些说法也得不到佐证,只是捕风捉影罢了。兄弟俩听到了都只是默默一笑,性格温和纯良这一点,两个老男人还真是非常像兄弟俩了。邻里邻居的都知道陈大哥对陈老幺特别好,脏活累活都不让弟弟上手。夏天热的让人发狂的日子里,陈大哥从来不让弟弟进厨房,只让他在外面招呼客人。至于打佐料这类的繁琐的活计也是由大哥包办。这样亲密的关系,让人觉得虽然哥俩长得真的不像,但是的确是手足情深。3清晨5点13分,吃面的客人还没蜂拥而至的时候。旁边猪肉铺的王屠户端着一只空碗进来了,把碗撂在桌子上就转身走了。一边走还留一句话飘在半空中:“今天的面钱还是记账,把碗特意给你们还回来是怕你们碗不够用……”最后几个字还余音袅袅的,似乎带着点猪油的黏腻劲儿。陈老大撇撇嘴笑,对弟弟说:“这个老王,一个月吃面的钱差不多能抵这个月我们买他家的猪肉钱了。”弟弟在门外温文尔雅的说:“老王家的猪肉质量的确好,咱家的生意也多亏老主顾帮衬。”他说话的嗓音里面透着一丝年轻的感觉,中气十足,完全不似大哥那烟熏火燎的嗓子。杂货铺的赵婆婆慢慢的走进来了,挑了一张离送面窗口最近的桌子缓慢的坐下来。她坐在这里是为了同时能看见在厨房忙碌的陈老大和门口招呼客人的老二。她一直一个人生活,承蒙兄弟俩照顾着,所以在感情上她更觉得这哥俩是自己的儿子而不是街坊。陈姓兄弟俩在面馆里养的那只肥嘟嘟的橘猫走过来,在赵婆婆的腿上来回的蹭着,蹭了一会就乖乖的趴在了她的脚边。“老大,我怎么这几天没有看见你家娃儿啊?”婆婆问道。“啊……嬢嬢,他前几天不是高考完了嘛,出了成绩之后跟同学出去旅游啦。”老大的腔调里充满了自豪。隔壁桌的客人问:“老板你家孩子考了多少分啊?”陈老幺抢着回答:“630多分哟!我大侄子可争气咯!”赵婆婆又问:“630分能考哪个学校呀?我这老婆子也不懂这些。”隔壁桌的客人听见分数,立刻肃然起敬的说:“嬢嬢,630分差不多可以上清华北大哟!我孩子也考大学,这瓜娃子不争气,上个专科就不错了。”陈老大听见了立即更正说:“上不了清华北大,他报的人民大学不知道能不能考得上呢。”陈老大不好意思的笑笑,觉得嘴角甜甜的。“都是我嫂子教子有方,我大哥天天在面馆哪有空看孩子的功课哟。”众人一直都沉浸在老陈学霸儿子的话题之中,在这个安详而宁静的早晨。4叶时雨穿着一件丝质中式对襟上衣,脚蹬一双黑色布鞋走在街上。他的这身打扮略显老气,可是看皮肤完全没有他刻意包装出来的那种年代感。他今天要去与房屋中介谈一套房屋出售的事宜。一般情况下这样的事情他都不会亲自去谈的,只是今天陈老大儿子在家里招待同学,脱不开身,所以他只好躬亲了。“陈先生,您看一下这是您这套房产目前的总价341万,如果资料确认无误就请您在这里签字。”房屋中介小姐一脸谄媚的看着叶时雨,觉得这个男人应该怎么看都是个成功的企业家,穿着打扮都和某宝的马大大一样的style。“陈先生,在我看来目前房价上涨那么快,您该长期持有不该出手的……”叶时雨也不理她的话问道:“这样就完成手续了么?”“是的陈先生。您提出过,不想接触买家。所以都有我们全权处理了。”“那很好。”他简略的回答“就这样。”售楼小姐再见俩字都没落地,他已经走出去老远了。5兄弟面庄过了中午就不营业了,这在一般的餐馆看来是不可想象的。有人说他们只做早场,是因为他们家的汤头要花时间熬制,所以下午开始必须关门准备食材。有人说他们家女人都不出来干活,老爷们儿都是懒散惯了不愿意太过劳累。还有人说这兄弟俩经营面馆多年有很厚的积蓄,是不差这点钱的,毕竟晚上吃小面的人要少一些。陈老幺清楚这些说的都没错,但是还有一点没说对,那就是他和哥哥有一个天大的秘密。报摊的小王看见陈老幺走过来打招呼:“诶哟,陈哥这才下午三点多您就关板了?这日子过的也太潇洒了!怪不得您保养的这么好,这多年硬是不见你变老。”陈老二打着哈哈就搪塞了过去,但是心里的阴影满满弥漫上来,他想:“最近说我年轻的人也来越多了,难道又到了该搬家的时候了?”6成都,水井街。这条街住着一个漂亮的遗孀,她的美貌闻名遐迩。尤其是那一头黑发中的一缕白发,美的惊心动魄。她的丈夫战死疆场,她一个人带着三胞胎儿子生活。她特别会做泡菜,蓝色的坛子、金黄色的银杏叶、紫色的卤水,她的泡菜色香味都是一流的。他还是少年的时候就吃过她做的泡菜,他觉得这真的是天上才有的美味啊。几块酸萝卜,就可以送下一大碗饭。狼吞虎咽吃完之后,她总是用精致的手绢给他揩干净嘴角的饭粒,然后温柔的看着少年。少年心里想:怪不得蓉姐姐出嫁的时候,有一个叫骡子的轿夫不辞千山万水,也要护送她安全抵达夫家。他是深深的眷恋蓉姐姐的吧,如果我长大了之后也能娶到这样的女子就好了。蓉,比他想象的更耐老一些。他也是。7他的父母早亡,很小就要一个人出来谋生,幸好家里给他留下了一点点遗产——做面条的手艺。裤带面,铺盖面,圆的细面,扁的粗面,韭菜叶面……一个少年竟然能做出这么多花样。那个时候他挑着一个扁担走街串巷卖着担担面,味道非常鲜美深受大家喜爱。慢慢的他发现了自己身上的秘密,他长得比别人慢。孩提时代的玩伴,长着长着就变成了他的哥哥姐姐!他的时间坐标系好像和正常人都不一样。渐渐的流言四起,有人说他是一个妖怪,没有人敢接近他,只有蓉姐姐敢和他说话。在极度的自卑和恐惧中他决定远走他乡,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他一路向东沿着官道走,又翻过来几座大山,就看到了这座被山环水绕的城,重庆。他的味蕾在少年时就被泡菜激活,又经历过麻婆豆腐的洗礼,他又借鉴了担担面的做法,发明了一种风味面条。一碗里面只有不多的一小把面条,蔬菜煮熟铺底,加上猪油、油辣子、海椒、味精、糖、醋、酱油、花椒面、花生碎、榨菜粒、芝麻酱等等不同的佐料,以非常微妙的配比混合。有的面浇上高汤,有的面直接干拌,有的面配有肥肠和牛肉、有的面配有豌豆和杂酱,就形成了“不可言说之小的重庆小面。”他的第一家面馆:川渝面馆,开门迎客。一个地方住久了,总有细心的人发现,他不会变老。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不得不放弃原有的居住地,搬家。所以他这貌似只有43岁的年纪却走过了300多年的岁月。这期间也在身后留下了无数的面馆:三鲜面、梯坎面、一碗面馆、周记面庄……他也有过无数的姓氏和化名。这些年唯一不变的就是他做的小面的品质。随着岁月的积累他的技艺更加炉火纯青。8公元纪年法的56年前,他在山中隐居的时候,路过一座废弃的农舍,却听见里面隐隐传来婴儿的哭声。他走进去查看,发现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由于很久没进食哭声细若游丝。他立即动了恻隐之心打算带回去先救活了再说。抱起孩子的时候,看见包袱的里面塞着一张纸条:陈六娃。这可能是婴儿的名字吧,除此之外再无他物。他没有喂养婴儿的经验,真是手足无措。往往这个时候就显得家里缺一个女人。他想起来蓉姐姐,美丽而贤惠。他少年时是暗恋过蓉的,但是她也许在200多年前就去世了吧!他知道自己不会变老,担心没有任何女人敢和自己这样一个怪物生活在一起,于是他总是不近女色。即使是这样,他也有过很多风流韵事,只不过都非常短暂。就真的没有一个女人让他彻底心动,不管自己的怪异,不管世俗爱一次么?当然有。他陪她一起度过了漫长的一生,目睹她老去、死亡并亲手把她埋葬。他注视着水面上倒映着的自己这张不老的脸,他想,自己是个正常人该多好啊!往事历历在目,却不能不管这个濒死的婴孩。他用米汤把他养大,并且尊重了孩子生身父母的愿望,就叫他陈六娃,而他自己也改名叫陈昌福。六娃发现,开始他是爸爸,后来变成哥哥,再后来变成弟弟!陈六娃知道叶时雨所有的秘密,并帮他保守一切。连六娃后来娶的老婆陈嫂对这一切都搞不大清楚。兄弟俩的日子过的讳莫如深,他们本不用如此辛劳的卖面条,因为叶时雨积累的财富是惊人的。但是他觉得做小面是他生命很重要的一部分。就好像这一头是他自己,另一头牵着他所有的过去。9进入新千年,重庆搞了一个什么“重庆小面一百强”评选活动。兄弟面庄当然是榜上有名,且位列探花。他们的面馆也越来越出名,可是叶时雨不想这样。他只想过简单的生活,和他的养子亦或者是“大哥”安安静静的隐居在桂花园这条小巷子里。一个早春的清晨他迎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据说这个年轻人可以用舌头感知食材生前的故事或者是厨师的心情。叶时雨像是故意想看看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几分功力,于是就让六娃退到一旁,自己亲自操刀做了一碗干熘碗杂面。拿云吃了第一口,就惊讶的望着叶时雨说:“老板!你!?……”他没等说什么,叶时雨用眼色止住了他说:“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师傅,老板是我的哥哥陈老大。”神秘的笑了。后来,拿云十年如一日的来到这家面馆,和叶时雨混的非常熟识。后来又来了一个漂亮的少女跟在拿云的后面像个小尾巴。再后来他看见女孩子对拿云表白,漫天的银杏叶像一场金色的梦。他抬头望着秋风里的天色,自言自语道:“又该搬家咯。” 作者:安业2017年7月12日[email protected]
Jul 19, 2017
23 min

家园星文/徐海阳(欢迎投稿给NAV辞典,我们的邮箱是[email protected],如果你听完故事有些想法想要交流,也可以加微信号mr-navandyou,进入NAV读者群讨论~~) 叶子用力把最后一根米线吸进嘴里,发出“呲溜”的声音,很响。“好了,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她深吁了一口气,将后背挺直靠向椅子,又满意地伸展双手,样子像极了刚刚睡醒时惬意的懒腰,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两张五块的纸币,还有一个一元的硬币,平整地摆在桌子上,叶子又瞟了一眼收银台上花花绿绿的价格表,确认无误后站了起来。她没有挎包的习惯,出门前也只是在牛仔短裤的兜里随意塞了几张零钱,然而刚刚坐进这街边的米粉店里时,她突然感觉今天的胃口很好,便额外又加了一份熏肉,一份油皮,还要了玻璃瓶的可乐,这几样东西几乎掏空了她的兜。不过,吃饱的感觉真的很好。她属于一天加餐N次,外加各种零食还干吃不胖的那种人。因此陆格常常嘲笑她,那么多好吃的进了她的肚子,真是天底下最大的浪费。也因此陆格在临终前对她提的唯一要求是,每天一定好好吃饭。他知道,只要吃得饱,她的心情就不会差到哪里。叶子走出米粉店,外面淅沥下着小雨,明亮的街灯倒映在积水的路面上,又被雨滴敲得粉碎,像极了陆格带她看过的,璀璨的星空。陆格是个狂热的天文爱好者,对于星空的痴迷和热爱几乎超越了一切。说起两人的相识很有意思,一个很偶然的周末,叶子冲了澡,裹着浴巾在客厅纳凉时,被对面大厦里一个圆圆的反光的东西晃了眼睛。她心里有些疑惑,便格外留了心,通过两天的观察,她很确定对面大厦24层B栋的窗子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望远镜,于是她报了警。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站在警察身后的陆格高高瘦瘦的,有一丝拘谨,仿佛做错事的孩子。虽然两位警察一再替他证明,他房间里的,只是一具高比倍的天文望远镜,并不会对她的隐私造成任何威胁。可他仍然坚持着跟警察一起找到叶子,对于自己给她造成的困惑,当面表示道歉。叶子没有带伞,从米粉店到她住的小区要走十分钟的路程,她索性把头发挽成马尾,又脱下球鞋和袜子,光脚走进了雨里。城市的街道很干净,沁了水的柏油路面摩擦着脚底,有麻麻的感觉。叶子突然想起用刷眉毛的软梳,划陆格的脚底,呵他的痒。他的脚趾很修长,他笑起来的时候像个孩子。“秋夜星空,靠近东北的方向,有一只翱翔的天鹅。每年9月25日的子夜,当天鹅的长颈转向地面,如果天气晴朗,你会有机会发现在它伸展的翅膀下面,有一颗很特别的小行星。它的颜色是纯净的湖蓝色,我们叫它家园星。”“你们?……都有谁呀?”叶子喜欢靠在陆格的怀里,听他讲星空里,每颗星星的来历,他会给每颗星星,都赋予一个好听的名字,并给她讲它们背后的故事。叶子明知他是胡说八道,哄自己开心,可每次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自己还是很开心。“我们是一群喜欢看星空的人,更像是彼此的家人,我们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一天能够移居家园星。叶子,到了那天,我要在家园星上给你盖一幢房子。” 进小区的时候又看到那个人,叶子低下头,快步走过漆黑的矮树林,尽快把自己暴露在路灯的亮光之下。从这里可以一眼看到小区门口的值班室,如果有什么危险,只要大声喊叫,值班室里的人肯定能听得见。最近叶子经常会在小区的周围见到这人,甚至还尾随过自己两次,每次叶子都是假装遇到了熟人,上前与人攀谈,才成功摆脱了危险。而事实上,叶子在这个城市里几乎没有熟人,大学毕业后她孤身一人来到这个城市,只因她学的专业太过冷门,除了这种地处边陲的小城,她找不到工作。语言不通成了她最大的障碍,虽然她自认开朗大方,可惜还没等到大展拳脚,培养出自己的一票新朋友的时候,她遇到了陆格。陆格的性格算是内向,甚至有些孤僻,除了他口中那些叶子从未见过的朋友,他几乎不与人交往。于是乎,在两人耳鬓厮磨了整整三年之后,她又成了这个城市里的孤魂。突然好怀念陆格,好怀念和他一起从早到晚的每个时刻。陆格从两人交往的第三年开始,出现了肾衰竭症状。因为性格怪异,他除了做检查,拒绝任何形式的治疗。叶子瞒着他在网上偷偷报名排了肾源,结果陆格知道后两人大吵一架,叶子气得回了老家。回到生长的城市,叶子愤懑地过了十五天,再回来时陆格已经不行了。临终他说了两件事。“对不起!没能带你去家园星……”“没关系……”“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吃饭……”“我会的……”三年的时光,叶子感觉像做了场梦,事实上,她也一直都知道,自己只是陪着这个长不大的孩子,做着个不切实际的美梦。星空……宇宙……星云……家园星和上面的房子。不过陆格一直很喜欢这种天马行空的幻想,而叶子也一直沉浸在他每的个幻想都有自己的爱意里,这至少让叶子感觉到,自己在这陌生的城市里,并不孤单。现在,梦醒了,叶子却突然发觉,被宠溺得太久,她已经失去了与人交往的能力。每天早起,吃饭,上班打卡,吃午饭,回到家,吃晚饭,冲澡,睡觉。她的生活像时钟的指针,按部就班,无限循环,她把自己沉浸在过去的生活里,这让她感觉很充实,很快乐。门被轻轻扣响,这种老式的防盗门隔音很差,叶子曾经一度想把它换掉,被陆格阻止了,他喜欢静静倾听邻居们夜归回家和早起出门的声音,他说这样才显得不那么孤单,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叶子倒在沙发上,呆呆地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她不认为这么晚了,会有人上门拜访,她在这个城市没有朋友,因此也没打算理会。也许是某个醉酒的邻居敲错了门。门外的人很执着,敲门声也渐渐大了起来,咚咚的声音在寂静得夜里,让人觉得烦躁。叶子跳下沙发,上前拉开门镜正要喝问,却发现门外竟是尾随自己那人。“呀!”叶子吓得一声大叫,转身用后背抵住门,掏出了手机。“不要报警!我是陆格的朋友!”门外人着急地说到。 “陆格……不在了!”叶子递上一杯清水,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心里还有些暗暗的戒备。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戴着金丝眼镜,看上去很清瘦。他伸手接过水,捧在手心里,缓缓地说着:“我知道……事实上,他身体不好的那段日子,我一直都在,因此,我应该说算是很了解你,也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我们……之间的事……”叶子喃喃地重复着,心里一阵发疼。“我们之间有什么事呢?两个爱做梦的傻瓜凑在一起,没事说说胡话罢了。”“也不完全是胡话……”男人站了起来走到窗边,伸手揭开望远镜上落了灰的白布。从陆格死后,叶子很少再去碰那个炮筒一样的东西,她喜欢星空是因为陆格,而如今每次看见,都只会让她心里发酸。“我最近一直在等着这一天,是时候让你了解事情的真相了”满天群星璀璨,一片片薄絮般的星云,经过渲染,呈现出瑰丽的颜色,看得人心驰神摇。叶子不是第一次观察深空,因此很容易从那几颗十字排列的亮星下面,找到了小小的,湖蓝色的星球。 “家园星?陆格不止一次说起它,那是他的梦想,他甚至幻想有一天能真正的移居到那里,在上面建一所房子……”叶子的眼睛有些湿润,整个星空也在她眼前变得模糊起来。她低下头,远离了目镜,睁大眼睛竭力不让泪水泛滥。男人叹了口气,目视窗外悠悠地说:“是的,那是他的梦想,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梦想,持续了一千多年的梦。”“你们?一千多年?”叶子有些讶异,并没有完全理解男人说的事,不过幸好男人只是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我们一千多年前来到地球,一直在努力进化以适应这里的生活。但很不幸,每年还是会有人因为对环境的排斥而失去生命,而每到了这种时候,我们都格外想念自己的家园,那颗湖蓝色的星球,你和陆格口中的家园星。”“你们……不是地球上的人?”叶子瞪大眼睛,仿佛听见不可思议的故事,而事实上,这男人讲的事,甚至比陆格口中的星空故事还要荒诞离奇。“是的,我们来自家园星。”“陆格……也是?”“是的,两年前陆格发生了排斥症状,而家园星人这种症状在地球上无法医治,因此他找到我,希望我能在适当的时候告诉你真相。”叶子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蹲坐在地上,嘶着声喃喃自语。“什么叫适当的时候?既然在这里无法医治,为什么不回到家园星去?既然一千多年前你们有能力来到地球,难道现在反而没了能力回去?”“我选在今天告诉你真相,是因为今天是在地球上观测家园星最后的日子。这一千年来,我们每一代人都只能在每年的9月25日遥望家园星一眼,但其实它早已经消失了。一颗超新星在一千四百年前发生猛烈爆炸,吞噬了家园星,我的一部分族人有幸在灾难发生之前逃了出来,来到了地球暂时栖身。”“也就是说,现在看到的家园星,其实是它一千四百年之前的样子?”“是的,这也是我们选择地球的原因。我们利用空间虫洞早早来到地球,而光线的速度要比我们滞后一千多年,在这里,我们至少可以根据它过去的样子,重温回忆。一个月后,家园星最后撞击的影像会传到地球,但因为星云遮挡,只有在地球轨道的高度才能观测,也就是说,地面上的人,将再也没有机会看到家园星了……” 2017年10月21日,贵州黔南FAST射电望远镜中心,引力波探测项目再传喜讯。监测人员利用脉冲星探测技术,检测到距离太阳系1400光年天鹅座附近,一颗超新星爆炸引发引力异常,同时高轨道卫星也成功捕捉影像信息,实现了人类天文史上第一次引力波同步影像证据。引力波学说再一次被直接证实。与此同时,距黔南两千多公里的N市,叶子早早出门,打算找个地方吃点早餐然后回公司上班。外面下着小雨,空气很凉爽,今天对叶子乃至全世界大多数人来说,实在是个很平常的日子。
Jul 12, 2017
21 min

黑夜是饕餮,它咀嚼着你的梦魇——NAV-01-夜已深,月亮升上正中天。天幕上竟然一颗星星都没有,满月显得那么孤独。它投下的光线就像霜雪一样清寒。悠悠的,栀子花的清香飘散在卧室里。拿云百无聊赖地刷着微信朋友圈。好久没有柳真真的消息了,这个神秘的女孩子不经常发动态。偶尔,拿云发一条消息过去也都石沉大海杳无音讯。他时常会想起虚云大师的偈语,觉得真是不可思议。而与柳真真不同的是,柳文雯是个“话痨”级别的朋友圈发烧友。她会每天会发很多条,也许是心情,也许是见闻,也许是美食,也许是最近读的一本书。你能从她的朋友圈真真切切地了解她生活的脉络和她的喜怒哀乐。就好像无论分开多久多远,她都围绕在你的身边,像空气、阳光和水。夜半时分,总有很多要“深夜报复社会”的活跃分子在朋友圈晒他们的宵夜和晚餐的美食图片。火锅、日料、小龙虾,烧烤、牛排、酸辣粉……当你的肠胃在一天当中最饥饿的时候,他们总会不失时机的用那些图片挑逗起你对宵夜的渴望。他再一次用大拇指向下滑动页面,刷出的第一条竟然是柳文雯晒的一张美食:一份颜色诱人的辣炒花甲,还袅袅的飘着热气。那种鲜味仿佛能冲出手机屏幕,勾引着拿云的味蕾。卧室里淡淡的花香非但没有安抚他的饥饿,反而让他更加渴望能吃点什么缓解一下舌头的寂寞。于是拿云从手机里找出那个人,发了一条信息:“你在家么?”对方一秒钟后回复:“在”只有这一个字,没有句号。“有其他客人么?”又是立即回复:“没有。”“20分钟以后,我过去。”拿云非常随意地披了一件衣服,只带着手机、钥匙就出门了。-02-门开了,光线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烟气味。拿云熟练地坐在圆形饭桌一端属于他的位置上。发现餐具已经摆好,甚至准备了一次性塑料手套。看这个架势,不是啃酱骨就是吃海鲜。他注意到客厅的投影幕布上放映着最近热播的中国版《深夜食堂》,黄磊正在无奈地看着“泡面三姐妹”因为同一个渣男撕逼……“你也看这个?!”拿云语气有点戏谑的问主人。“呵呵”厨房里传出他的笑声“说实话我只是为了看看这部剧真的有网友评价的那么烂么?”“果然,像你我这般日漫深夜食堂的资深铁杆粉丝,估计也就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才看翻版的。在我心里小林薰演的老板第一,你只能排第二。”拿云笑着说。他一边端着盘子一边缓步走过来,食物的香气笼罩着他的全身,淡蓝色的围裙扎在腰间,那细腰仿佛盈盈一握。他轻巧的步态和柔美的五官完全不像是一个男人,如果你不是非常了解他可能会误以为他是一个比较中性的女人。餐桌上一共摆着三道菜。青红椒点缀在橘黄色的明亮芡汁里,每一个贝壳都含苞待放似的——辣炒花甲。十只鲜红欲滴的小霸王举着二十只虾鳌围成一圈的——麻辣小龙虾。六只长相丑陋的牡蛎壳里面蒜泥油花四溅的——碳烤生蚝。拿云被这夜半里的海鲜香气勾引得食指大动。他还是略有吃惊地望着那道辣炒花甲,刚才他刚刚在朋友圈看见柳文雯发的图片,这一刻图片里的东西竟然来到了眼前,有一种梦幻般的如愿以偿。他坐下来在拿云的对面,说:“你刚才给我发消息的时候我就一种预感,你想吃海鲜。而且很有可能就是花甲,我猜对了没有?”他微微地一笑充满了无法言说的魅惑,竟然像极了一个女人。拿云有一秒钟的出神,他一直觉得对面的他很美。美的就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他有着非常多的粉丝,男人为了他神魂颠倒抛弃女朋友的有过,女人为了他寻死觅活非他不嫁的也有过。但是拿云知道他一直一个人过着神秘的生活,没有固定的女朋友,好像也没有男朋友……他只和一只白猫一起生活,那只猫被他叫做“Yuki酱”。(日语:雪的意思)那只白猫现在正蹲在客厅的沙发靠背上,像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在月光下她的毛发更加雪白,而四只黑色的小爪子就像踩在黑夜里。-03-温良玉的这间厨房里装着很多的秘密,即使是拿云也不能完全知晓。他把拿云视为知己,因为这个人的味觉不是一般的精彩。对于一个技艺超群的厨师来说,能听到这些食材生前的故事,无疑是一种对逝去生命的超度仪式。他的厨房在整幢别墅的西北角,在他做饭的时候能看见夕阳西下黛色群山的风景。厨房的装修风格一半是红褐色的中式厨房,另一半是纯白色的欧式厨房。属于中式厨房的那一部分,全都是用红橡木打造的整体橱柜,里面塞满了各种全套的中式餐具。花鸟为主题的青花瓷十二件套,纯银水仙花瓣纯金花蕊手绘的看盘,西湖荷花盛景工笔画出的鱼碟,五色冰裂釉平盘……骨碟、筷套、筷架、汤匙、三套杯、香巾碟这些小配件一应俱全。料理台上四眼炉灶旁边是一块原木砧板,上方挂着寒光闪闪的切片刀、斩骨刀和水果刀。调料架上摆放着一大排的玻璃罐子:豆油、花生油、老抽、生抽、陈醋、红油、盐、砂糖、蜂蜜、鸡精、蚝油、八角、花椒、草果……总之,你认识的你不认识的调味料他的厨房里都有。属于欧式厨房的另一部分,风格完全不同。白色橱柜与不锈钢共同打造了金属感十足的现代风格。透过玻璃门可以看见里面摆放得整齐的白色大盘、小盘、浅碟、深碟。银质刀叉和钢材质餐具从大到小分别摆放, 肉刀、鱼刀、黄油刀、水果刀、汤匙、甜食匙、茶匙……橱柜的上方倒挂着各种西式酒杯:白酒杯、红酒杯、香槟杯、白兰地杯、雪利酒杯。大理石台面上还摆放着形状怪异的醒酒器。全套的双立人厨师刀配合着蓝色珐琅铸铁锅,排列整齐的量杯、量勺、温度计、电子秤砧板与装着橄榄油、小豆蔻、鼠尾草粉、肉桂粉的瓶子相应成趣。中式厨房与西式厨房的分界线是一扇门。这也是整座房子最神秘的地方,除了厨师自己,没有任何人进去过那里。拿云参观过这间风格奇特的厨房,但是他没有去过门的那一边。根据功能猜测,里面应该是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可能是食物贮藏室,可能是一个大冰柜、也可能是红酒地窖。因为温良玉总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各种食材,而且永远是新鲜的,即使是像蓝龙虾这样稀有的食材也有。拿云可以用他的舌头判断食材死去的时间,从生鲜捕获到端上餐桌最长的时间也不会超过3小时!-04-比这间厨房更神奇的就是温良玉本人了。温氏祖辈都是厨师,他们世世代代都共同撰写了一本传世的《温氏菜谱》。家族里的每一个人都有一手厨艺的绝活,有的人擅长食材雕刻,可以把大萝卜雕成孔雀栩栩如生;有的人擅长面食烹饪,可以把一样的白面做出几百种花样。他的叔姥爷温庭芳擅长做鱼,可以把一条鱼做出九九八十一种花样,最出名的一道菜叫“烈焰红唇”。他的表妹温姑娘在苏州观前街开着一家神奇的餐馆,只有夏、秋、冬三个房间却日日顾客盈门。而他,擅长的是揣测客人的喜好。总能未卜先知客人最想吃什么。所以在温良玉这里,你不用点菜,他比你更了解你自己。可以这样说,你也许不愿意承认,你的潜意识已经把你的欲望出卖给了温良玉。比如说今天晚上,拿云虽然在想念柳真真,但是他可能更在乎看得见摸得着的柳文雯。当柳文雯朋友圈里的辣炒花甲和桌子上这盘辣炒花甲,一模一样的出现在拿云面前的时候,他恐怕也不得不承认,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温良玉安静地坐在拿云的对面,欣赏着他吃着花甲、生蚝、小龙虾时候陶醉的表情。拿云右手捏着一只花甲,把嘴唇轻轻地凑过去,一吸~浓浓的汁水和花甲鲜嫩的肉就进到了口腔里面。“这是黄海獐子岛的花甲。”拿云说。温良玉微微一笑,点点头。“这个是……鄱阳湖的小龙虾吧?”拿云又说。温良玉又点点头:“真是什么都逃不过你的舌头。”“这个……我想想。”拿云把一只生蚝吞进去,在嘴里打了几个转“加拿大西海岸的生蚝,还是美国西海岸的生蚝?这种甜口的味道有些难以描述。”“是加拿大New Brunswick产的。”拿云不可思议地笑笑:“你真是太神了!我一个小时前只是临时决定来你这里吃个宵夜,而你不仅仅是端上了我最想吃的海鲜,而且这些水产好像刚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新鲜。况且三种食材都来自不同的地方,真的难以想象你是怎么做到的。”对面的美男子顽皮地笑着,眯着一只眼睛说:“这是一个秘密哟,即使你出卖色相我也不会告诉你的!哈哈!”-05-宵夜完毕,桌子上只剩下各种虾皮贝壳。温良玉知道拿云来他这里从来不开车来,于是就建议到二层的阳台上喝一杯。温良玉这栋别墅位于南山的北坡上,与重庆著名的“一棵树景区”仅一墙之隔。所以,在一棵树能看到的重庆最美夜景,在他的阳台上同样可以尽收眼底。拿云一直非常疑惑温良玉以何为生,才能买下这样一栋天价别墅。这幢房子每晚只接待一个客人,所以拿云并不知道温良玉还有哪些朋友,但是似乎他的朋友特别多,而且全部活在“故事里”。温良玉优雅地坐在藤编椅子上,左手轻轻地摇晃着红酒杯,暗红色的液体在缓缓地旋转着。他的右手五指张开伸向前方,好像要把仿佛近在咫尺的渝中半岛抓在手中。在昏暗的夜里,他的皮肤反射着微弱的光线显得十分有光泽。拿云再次有一种错觉,觉得他像一个女人。拿云轻轻地啜了一口红酒,欣赏着倒映在酒杯里的月亮,仿佛刚才那一口把月光也喝进了肚子。空气中飘荡着楼下花园里种植的茉莉花的清香,那清香里还夹杂着从客厅传来的深夜食堂的主题曲《光线背后》的音符。旁边的美男子转过头来开口了:“说说你的那个‘花甲’吧?”拿云知道他的意思,那就是“与花甲有关的那个女孩”。其实男人关于感情问题很难向别人倾诉,即使在酒精的帮助下也无法面对另一个大男人说出心底的柔软。但是面对温良玉,他愿意倾诉自己的困惑,因为在拿云心里他并不完全是一个男人,也不是一个女人。那种感觉很奇妙,你愿意对他说出一切,开心的不开心的。这就是他的奇妙之处,无论男女都乐意向他倾诉自己的隐秘。就像面对《深夜食堂》里面的老板,三教九流不分男女,来到那间小屋子里,吃了老板做的菜,就好像有魔力一般把心底的话一股脑地倾泻出来。所以,不知世间是否真的存在这样的餐馆,但是这里就是一间真正的“深夜食堂”,温良玉就是如同那老板一样的存在。“其实,你自己已经知道了答案。我唯一能劝你的就是,随心。”听完了拿云叙述关于柳真真和柳文雯之后,温良玉只说了这样一句话。拿云以不可察觉的角度微笑了一下,几乎他自己都快察觉不到了。“我的故事说完了,该你了。”拿云说。“我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哟,除了接待客人就是逗我家猫玩。很久都不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咯!”“客人里面就没有让你有感觉的女人……额……或者男人?”拿云迟疑了一下,因为他不知道温良玉的性取向,怕说错了冒犯了朋友。其实他很希望这家伙是个异性恋,否则他自己某一天被他掰弯了也难说……想着竟然不寒而栗……“哈哈!你真讨厌!我可是有职业操守的,肯定不会对客人伸出魔爪的哟。不过最近有几个客人挺有趣的,我可以把他们的故事讲给你听当下酒菜。”-06-A小姐为了追求美丽的外表,在反复节食之后终于得了厌食症。当温良玉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感觉那就是一具行走的干尸。一个妙龄的女郎,站在他的面前,竟然被温良玉的柔美给比了下去。估计A小姐除了觉得虚弱之外,根本感觉不到在性别和性感上被碾压成粉末的感觉。她是在朋友的介绍下来到了温良玉的别墅,友人要求陪同,被温良玉婉言谢绝了。他说:“我的餐厅,每次有且只能有一个客人。”于是友人只能在深夜的别墅花园里焦急地等待着。幸好,温良玉很擅长侍弄植物,他还找人设计了花园里的灯光系统,夜里看起来美轮美奂。房前屋后种植了大片的茉莉花,小小花瓣里吐出幽香。三个小时以后A小姐终于从别墅里走了出来。整个人像变了一样,虽然还是消瘦但是气色有了很大的改观。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友人都以为她服用了毒品!友人问A小姐温良玉给她吃了什么?A小姐只是淡淡地说:“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Z先生也是经过朋友介绍知道了温良玉的深夜食堂。他是一个重度抑郁症患者,他曾经试图自杀过99次,但是都被别人抢救了回来。他已经生无可恋,只求速死。这样一个人根本不会对美食有什么渴望的。朋友告诉他,这家深夜食堂的食物美味到可以让他重新燃起对生活的热情,朋友希望温良玉的神奇厨艺可以救救这个一只脚踏进鬼门关的人。温良玉没有为他做任何饭菜。摆在桌上的只有两样东西:一只深蓝色透明半球形的羊羹。你如果凑近看里面就像银河一样闪耀着漫天的星光。另外还有一杯鸡尾酒。温良玉要求他先喝酒再吃羊羹。Z先生一饮而尽,产生了真空般的幻觉,甜腻的羊羹顺着他的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他觉得这就是天堂一样!因为他看见了银河系那辽远深邃的星空。Z先生,在这个世界上永远消失了。-07-拿云看着桌子上那只倒三角形的马提尼酒杯,里面的液体是银色的。在月光和对岸渝中半岛的灯光的照耀下,闪着炫彩星海一样的颜色。你确实无法语言形容这种色彩,朦胧,闪耀,变换,流动,星光……“这鸡尾酒叫银河。”温良玉冷冷地说。“真漂亮,我好想喝一口尝尝是什么味道。”拿云说着要去拿那只酒杯的那只手被温良玉挡住了。那只白皙光滑的手有一种月光般的触感。“你可不能喝这个,因为你的人生还很漫长。如果哪天你想开始生命新的旅程的时候,不用你说,我就会为你调制这杯酒。”拿云有一瞬间觉得那是一杯水银。只有温良玉知道那鸡尾酒的配方是:冰橙、柠檬汁、君度、伏特加、龙舌兰、糖霜、金箔、碎冰、水银。(安业)-END-
Jul 5, 2017
28 min

《NAV辞典》之谜 大学教授元默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外正下着小雨。这是成都最炎热的夏天来临之前的好日子,空气里黄桷兰的香味像个十多岁的小姑娘一样清新。 元默的大学同学子营发了一条信息在朋友圈: “《NAV辞典》,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小说,为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它由NAV先生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 子营转发了《NAV辞典》的第一篇词语小说:《月亮》 元默泡了一杯茶,快速浏览了一下这篇叫《月亮》的小说。他并没有看懂这篇小说,只记住了一个细节:一株桂花树下有一面没有镜面的小圆镜。 大学毕业一年之后,元默就再也没有见过子营,只是偶尔会从其他同学的口中听到子营的消息,以及会看到子营发在社交网络上的只言片语。有一次,元默看到子营在网上的一个专访,好像他已经是个成功的商人,在给一场高尔夫商业赛事开球。照片上的子营已经发福,但只是一个背影。 子营是元默大学期间最好的朋友之一。 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元默在西南交通大学的峨眉校区工作,子营到峨眉校区拜访元默。 在一个安静的晚上,子营揣着两页手稿来到元默家里,给元默夫妇大声朗诵他刚写的一首诗。 他的声音非常高亢,面色潮红,夹在手指间的香烟烟灰落在红色砖块铺的地面上,被风吹散。 过了几天,子营不告而别。据说,子营爱上了学校里一个35岁的电话接线员,但他却因为失恋心碎而去。 这是元默最后一次见到子营。 一个读比较文学的硕士给元默打电话:“教授,百花潭的莲花开了,我们今天去喝茶吧。” 学生的名字叫柳天天,是一个样貌极美的苏州姑娘。 百花潭里有一片印度蓝睡莲。 大月田茶室就在这片蓝睡莲的池塘边上。元默读大学时就已经认识大月田茶室老板娘,她是个成都女人,个子不高,一头微卷的长发,肌肤白得像是月光。20年过去了,她仍然没有老去。她的长发中有一绺白色,显得很惊艳,但元默不记得她的这绺白发是什么时候有的。 元默称呼老板娘月田。 柳天天还没到,月田为元默泡了一盏红茶。月田的手指泛着一股清凉的润泽的光,淡蓝色的小血管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小雨真好。”月田轻声说了一句,就走开了。 成都初夏的雨滴很细软,像是一阵耳语,绵绵不绝。开放的蓝色睡莲花瓣上上积了一些水珠,水珠在微风中会抖动,但落到池塘里要花很长时间。 池塘对面的石凳上,有两个人在下棋。隔着微薄的雨雾,元默看不清两人的样子。 元默的手指在茶盏上摩挲着,感受到茶水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变化。他想到了一些棋局的官子,在脑海里打劫。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似乎听到了子营的笑声:“和?” 柳天天一点声音也没有地站在了元默的身侧,元默仅凭她身上完全闻不到的味道就知道她来了。 柳天天穿了一条蓝色的古香缎面阔腿长裤,上身是同样蓝色的古香缎面小西装。元默其实是先看到了她的脚,柳天天的脚趾有一种迷幻的美,看起来左脚多了一个脚趾,但仔细一看,又像是一个错觉。就像莫比乌斯环给人的错觉一样。 “教授,我们去年看过的那株莲花大了许多。”柳天天坐下来,对着池塘里的莲花说。 那株莲花本来是并蒂莲,但在生长的过程中,有一朵没有绽开,只保留在了一个蓝色的花骨朵的状态:紧实地昂然地挺立着,像一枚蓝宝石。 柳天天随身带的手包上面放了一本书:《NAV辞典》。是一本看起来被翻得很旧的书。 元默突然想起了同学子营。他拿过书翻看,前言有大约500字,这样写道: “当你在读这本书的时候,你就已经是这本书的作者之一。 “《NAV辞典》以不可思议的方式为每一个词语写下一个故事,它的作者NAV先生从来没有人见过,但他又像在每个人的身边。甚至有很多人冒充自己就是NAV先生,并尝试用他的笔法写下故事。 “关于NAV先生的传说中最吸引人的环节是:他沉缅对爱情的描述,并以一个男性的视角把女人的美描写到极致。这样就引起了很多女人对这本辞典的追捧,每个女人都想成为这本辞典中的女主角。因此其中有很多内容来自一些女性写作者,并署名为NAV先生。 “寻找《NAV辞典》的作者,或者说是NAV先生本人,成为不仅仅是文学界的一个巨大的工程,一些文学评论家毕生都献给了这本辞典,试图借某个突破点创立自己的门派,迄今尚未有人敢于宣称获得了一些成就。 “某一篇新的以某个词语为标题的小说面世时,都是莫名其秒出现在网络上,然后迅速被传阅。作者就是那么神秘。 “可能你下面翻到的一页,你就是作者。” 元默看完这段文字时,柳天天的位置上坐着的人已经换成了月田。柳天天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元默没有注意。 月田的两只脚交叉在一起,她穿了一双蓝色缎面的鞋子,露出非常嫩白的脚踝。她嘴角弯弯地翘起,一双深如时间的眼睛看着元默,就像20年前的那个下午。 元默想不起自己是否有一个叫子营的同学,那个在峨眉山脚下对他朗诵诗歌的年轻人,可能是他自己。 这样想着,元默把书桌上一幅《百花潭》的水彩画收了起来。 你正在阅读的是一本叫《NAV辞典》的小说,你一边读一边写。
Jun 30, 2017
11 min

内容来自微信公众号:NAV辞典国王一天会失踪3个小时,用来测试国家管理的法度。——NAV 01 广播站的女播音员叫柳天天,她长着一颗虎牙,笑起来非常像日本的一个演员山口百惠。但是她笑的时候很少,能逗她笑的人更少。 镇上有南北一条街,东西一条街。 南北街两边都是小商户,卖家具、家电,祖传烤肉、五金配件、发廊、王记馒头,电信、联通和移动。 东西街都是民宅。 镇政府的楼在东西街的最东头,很气派的大院,可以停150辆汽车。 这个镇的名字叫苏镇,位于山东省日照市与江苏省连云港市交界处,属于日照市管辖。 柳天天不住在苏镇,她每天开车从日照市区来到苏镇上班:中午11:30分至12:30分第一次播音,下午3:55分至4:55分第二次播音。 柳天天喜欢吃苏镇南北街上的王记馒头,每天中午12:40,她会走到王记馒头,跟老板说:“两个馒头。” 王记馒头老板王成都是个健壮的小伙子,不是本地人,但店里的馒头香喷喷、松软筋道,深受镇民喜欢。 镇上的人都等着中午12:40这一时刻,柳天天从镇政府大院走到王记馒头5分钟,买馒头1分钟,走回去1分钟。这11分钟的时间,可以被分解成11年。 02苏镇的经济支柱产业是土豆种植。据说全球的肯德基、麦当劳店里卖的炸薯条原料也就是土豆,有30%采购自苏镇土豆生产基地。 把这么大的生意谈下来的人是河子南,苏镇的镇长。 河子南身高186cm,头发浓密,双唇微翘像一条小船,鼻梁像一条黄海产的小黄鱼,他的眼睛永远笑意盈盈。据一个跟河子南喝过酒的副镇长描述,河子南可以喝2斤高度白酒,酒后还可以解大学微积分的题。 河子南34岁,未婚。 河子南刚到苏镇时,立志把苏镇打造成一座北方的江南小镇,就是像苏州的周庄那种靠旅游(卖香喷喷的肘子)名扬全球的小镇,他对日本很多小镇做过研究,他要树立一个中国特色小镇的标杆。 河子南走马上任的前三个月就把全镇跑了一遍。他说的普通话引起当地村民的好奇,一些蹲在村庄街头的老人给他讲故事的时候,偶尔也会引用他的口头禅:“我跟你讲哦〜” 苏镇没有古建筑、没有非物质文化遗产,每年春天到夏天,苏镇都会大旱四个半月,土地都干得裂了缝! 河子南跟当地人“讲”旅游的规划时,一个修鞋的老人——在苏镇南北街和东西街十字路口摆了一个摊——说:“近30年里,苏镇来过的一拨超过10人的外地人,是前年夏天,一帮浙江人来收购知了猴(蝉蛹,苏镇人称为知了猴,因富含蛋白质,在很多地方被列为夏季宵夜的美食。)” 镇政府食堂里的主菜连续三周都是土豆:土豆烧茄子、干煸土豆丝、酸辣土豆丝、土豆丝炒青椒、土豆丝炒韭菜、土豆丝炒肉…… 河子南做梦都会与土豆跳舞。 在河子南的梦里,也出现了柳天天的身影,但柳天天没有跟他说话,她是背影对着他,腰肢比苏镇当地的女人瘦三分之二,像一支月季花。 河子南梦醒过来还有些紧张。在食堂里看到柳天天的时候,他特意绕了两张桌子避开她。 正在河子南埋头吃酸辣土豆丝的时候,一股栀子花的香味渗透了他全身。他想:今天的土豆丝味道特别啊。 “河镇长,你觉得土豆跳舞好看吗?” 声音就像是久旱的苏镇大地上滴下的一滴雨水,这是镇广播站里的声音。 柳天天穿了一套白色的小西装,一头长发披在肩上,只有一绺掉在左边的耳边。 河子南点点头,但又马上摇头,心里想:“她怎么知道我跟土豆跳舞的梦?那她是不是也知道我梦到了她的背影?” 柳天天说完就走开了。但是河子南认真地想了想柳天天的话,是啊!土豆跳舞是蛮好看的。 然后,没过多久,河子南与肯德基、麦当劳的合作就谈成了。 03苏镇没有做成江北的江南小镇,但现在络绎不绝的外地人都来参观、学习。河子南被称为土豆镇长,经常去各地做报告。 苏镇广播站都会报道:“日前,来自奥地利的客商来我镇考察,镇长河子南亲切会见了来访的客商。” 午间第一次广播的时候,河子南正躺在镇长办公室隔间的小床上午休。他戴着耳机收听广播,柳天天的声音就像在他耳边一样。 在午休的短短时间里,河子南也会做一个梦:他坐在一家巨大的电影院里,电影院里放的永远都是同一部电影,但主角的脸永远也看不清楚。电影会散发一股栀子花的香味。电影院里总是只有他一个人。这部电影里有一个情节,一个一头长发的女孩在洗头,她蹲在一口井边,长长的头发披下来遮住她的脸,但脖颈就像一弯月亮,有一双眼睛在远处正在偷窥。河子南自己跟这双眼睛一起在偷窥,但只能看到洗头姑娘的背影。 河子南第1012次从梦里醒过来时,决定向柳天天表白。 04一个来自苏州的餐馆老板娘跟河子南谈了一上午生意,她的要求是:每年从苏镇采购不少于肯德基、麦当劳的采购量的土豆,但必须换上她提供的品种。用她的话说:她的餐馆的顾客只能食用这一品种的土豆。 苏州老板娘开出的价格是肯德基、麦当劳的一倍。 “他们这两家店吃的土豆只够我一个人一辈子的量,而我的店里要供应我的顾客永生的量。” 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很打动人,主要是苏州老板娘报的价格很打动人。 生意成交了。主人请客人吃饭,漂亮的苏州老板娘酒量很好:“你们山东人的酒量主要是体现在说话的音量上,我们苏州人的酒量只是酒量。” 苏州老板娘的脚上穿了一双蓝色缎面的鞋子,显得脚踝更加的白嫩,像一道闪电。 河子南并不想自己作为山东人酒量的代表输了场面,他喝了2斤白酒,苏州老板娘也喝了同样多。 宾主双方非常礼貌得体地道别,河子南跟苏州老板娘握了手,自己手上留下了一股栀子花的香味。 回到镇长办公室,河子南打开电脑,跟电脑下了一盘围棋。人机双方下成平手。 这时候已经到了下午3:55分。 “现在是苏镇广播站第二次广播。今天上午,镇长河子南亲切会见了来自江苏苏州的客商温小姐,经过友好协商,温小姐已经决定与苏镇达成合作。” 河子南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到了三楼的镇广播站办公室门前。他挺了挺背,呵了一口气,觉得口气里的酒味并不太浓,然后他敲了门。 05广播站的桌子上放了一支栀子花。柳天天并不在,她再也没有出现在苏镇。 苏镇的人发现,那家王记馒头也关门了。 每年,苏州一家餐馆都会从苏镇采购土豆,这桩生意一直在继续,价格总是比市价高一倍。
Jun 10, 2017
14 min

内容来自微信公众号:NAV辞典不要轻易相信一双眼睛,你走再深也没有尽头。——Mr.Nav 01“青岛号”已经在海上航行了三个月,现在正行驶在地中海上。 有月亮的晚上,“青岛号”在海面上看起来就像一颗宝石上的瑕疵。静寂无声的大海,孤独的船,静止了。 大海的波涛声只有在有对比的时候是巨大的,当只有大海的声音时,其实非常安静。 船员们分成三拨轮番喝酒,第一拨酒醒的时候,第三拨人刚刚端起酒杯,而第二拨人已经醉得人事不醒。所有的船员中,只有柳陌一是不喝酒的。 漫长而无所事事的海上生活里,柳陌一通常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的房间在船员舱尽头,有一个小小的窗子,但只能看到蓝到发黑的海水。除了他没有别人进过这个房间。 柳陌一是个富二代,父母积攒下了数十亿的财富,足够他挥霍一生。但他喜欢船员生活,并且把年轻的妻子抛在上海。 曾经有一个喝醉了的船员乱冲乱撞,进了柳一衣的房间,然后患上了畏水症,在“青岛号”刚刚到达下一个港口的时候,他就提出辞职,从陆地上回到了青岛。 柳陌一除了不喝酒,其他方面跟所有的船员一样:喜欢赌博和妓女。 02船上没有女性,在长达6个月的海上生涯里,一旦船靠岸,船员们走上陆地脚步还没有走稳,就会走到那些形形色色的女人的床上去,继续摇啊摇。 在全世界港口从事皮肉生意的女人都通用一种语言:用手指比划一个猥亵的手势。 船员们在这方面是不吝啬钱和体力的,而他们的体力也在妓女圈子里排名前三,另两个行业是伐木工人和计算机工程师。 与其他船员不同的是,柳陌一讲求的不只是肉欲,他有奇怪的癖好:再短的时间里,也要跟一个女人谈一场情爱,然后才会上床。当他付给女人双倍的价钱时,会要求女人送他一样东西。 距离上一次靠岸已经两周时间了。最近的港口是里耶卡,这是一个“青岛号”从没靠岸的港口。凑巧的是,两天前“青岛号”上的淡水罐故障,必须靠岸修理并补给淡水。 柳陌一头一天晚上玩“黑杰克”赢了5万块,那个输得最多的大副脸色铁青,他压低了船员帽,看不到眼睛,但应该双眼充满恨意。早上起来,柳陌一看到大副时说:“上岸后尽情玩,我请你。” 大副的嘴角动了动,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很多,这是一个北京籍的中年男人。 03这家餐厅只有三张桌子,但每张桌子都可以270度尽览海景,这三张桌子设在三个独立的房间里,它们在一层楼上。 每个房间占据270度的话,加起来就是810度,它是如何实现的呢? 坐在最左边房间里的女人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地中海,她也想到了这个810度的问题,嘴角露出笑意。 餐厅的名字叫“270”,全球的预订者已经排到了50年后。能够在这里吃一餐饭的人,都不是一般角色。当然并不是因为餐厅的菜品多么独特,菜价多么高昂,只是因为它810度的海景奇观。 同一天的另两个房间,居然是被一个中国女演员包下的。 女人可以听到隐约的谈话声,那些来自中国的追求品味的男男女女,正在自己营造一个红毯氛围。餐厅正门处立了一个水牌,上面有女演员的照片,一张经过整形变得像梨子的脸看起来阴森森的。 欧洲的大众名牌PRADA和一款汽车可能赞助了女演员的活动,在门口摆了两张桌子招待来宾。 女人上楼时被误认为是参加活动的嘉宾,被一个听不懂德语的中国女孩追着,在胸前别了一朵紫色的百合。 女人轻轻地啜了一口杯中酒,把酒液喷成雾状,吐在了那朵百合上。紫色的百合变成了蓝色,然后很快地萎缩成一个花骨朵。 房间的门边右侧有一只挂钟,已经指向11点15分。 这时,可以从窗口看到一艘轮船正在靠岸。 04“先生,您是参加赵紫薇小姐从影11周年庆典活动的嘉宾吗?” “我不是。”穿着浅蓝色麻布衬衫和白色长裤的男人摘下帽子,环顾了一下。 “那对不起先生,请你不要站在门口。” 餐厅的老板,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克罗地亚女人走了出来,伸出双手,抱着柳陌一: “亲爱的,你终于来了!” “拉什妮娅,你好!”柳陌一吻了女人的双颊。 一队克罗地亚姑娘和小伙穿着民族服装,唱着歌从餐厅外面涌了进来,每个姑娘都给柳陌一献上一个吻,小伙子们拉着柳陌一跳了三圈舞,大厅里那些原本趾高气扬的演员来宾目瞪口呆。 两个姑娘带着柳陌一来到左边第一个房间。 女人缓缓转过头,看着柳陌一。她的双眸比最蓝的海水还要蓝,一头金黄色的长发可以缠住最凶猛的鲨鱼,双唇娇艳得像三文鱼片。 房间里只剩下了柳陌一和女人,海上的阳光斜着照进来,把两个酒杯映得像两盏灯笼。 柳陌一开始用英语讲述一个克罗地亚画家的故事:在中世纪的时候,这个后来成为著名画家的男孩,是一个菜市场里卖牛肉的家庭里的独子,他从小在菜市场长大,并且目睹那些支离破碎的牲畜的肉和器官,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解剖学。在他的画作中,人和动物具有上帝造人般的精巧细致,在那个时代被人视为怪异。他画的女人的身体都是裸体,但他从来没有用过一个人体模特。 说到这里,柳陌一的双手上就出现了一幅画。 “这是送给你的礼物。” 画上是一个对镜梳妆的欧洲裸女,镜子里是她的脸,画面上呈现了她丰腴性感的背和臀部。镜中的女子的双眼,有无法描述的笑意。 女人端起酒杯,与柳陌一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 “你可以摔碎一只酒杯,带走另一只。”她说。 其他两个房间里突然放起了很大声的粗俗的音乐,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声音在发表致谢辞。 05其实,除了用鱼和苍蝇的眼睛,在动物学的视角里,360度是一个极限。三个270度的房间并列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这三个房间不在同一个时间里。 柳陌一并没有觉察到时间的不同,他与对面这个一头金色长发的女人相谈甚欢,两个人的手指触到了一起,手指在雪白的桌布上开始拥抱、亲吻、纠缠……如同两具肉体。 旁边房间的音乐声响起来,中国人的狂欢正在走向高潮,那个宴席的主人——女演员跟两个互联网大佬轮番调情。 这个时候,柳陌一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穿着中式旗袍,但开叉到大腿的女人竟然是他的妻子,她正在端着酒杯与一个三线男演员眉来眼去。 柳陌一停下自己的手指,站起身,向那对男女走过去。 柳陌一走进了隔壁的房间,但房间里却不见了他的妻子,这只是一间欧式的古典风格的卧室。梳妆台前还有一瓶没有盖上盖子的香水,椅子上随意地搭了一条浴巾。 正当他要回过头的时候,一个温热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他,有人在他耳边细语,用的是一种东欧的方言,但他能够听懂:“把杯子放回原处。” 在这个卧室里,柳陌一度过了最销魂的一夜。 他分不清身边的女人是他的妻子,还是画中的女人,或者是窗前的女人。 06“青岛号”启航离开里耶卡港的时候,大副留了下来。大副跟每个人拥抱道别,他在柳陌一耳边说:“把杯子放回原处。” 柳陌一猛地推开他,发现大副长着一双深蓝色的眼睛,比海水还要蓝。
Jun 3, 2017
14 min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给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辞典,中国最好听的辞典小说蒂姆伯顿给“大鱼”这个词套上了一件奇幻和温情的故事外衣,这部电影在我们心里,为“大鱼”留下了一个新的刻痕,它不再只是一个生物学上对有腮生物的称呼,还让我们在听到时,在0.1s的时间里感受到了父与子之间矛盾不可言说的感情。《NAV辞典》由NAV先生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这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书。世间只有必然,冥冥之中一切早已注定—— NAV-01-北纬29.5°,东经103°。海拔3079米上11℃强劲的风吹动着他灰色衲衣的下摆在有节律地飘动着。爬满沧桑皱纹的左手抚在栏杆上,右手向前平展,手掌似乎在盛接雨滴。他那双仿佛可以看透古往今来的眼睛里面,倒映着波谲云诡的灰色天空,远处的山峦仿佛都要被扑面而来的云浪吞噬掉。重峦叠嶂上的树木都随着风有节奏地浮动,像是一片翻滚着绿色浪花的大海。舍身崖的边上长着许多顽强的野草,也被风吹得像被人弄乱了的头发。只有崖壁上长着一棵秀丽的松树,在那样危险的地方探出半个身子,就好像要伸出头看一看下面深涧的秘密。雾气渐渐地从深深的山谷中升起,像渐渐上涨的潮头要淹没他脚下的岩石。整幅画面就像是被套上了单色的滤镜,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岩石,灰色的衲衣,灰色的雨雾,却只有他右手腕上的那串菩提子佛珠是暗红色的,红的那么刺眼,像是灰色画面上的一滴血渍。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在自言自语,似乎又像是在和松树说话:“龙行有雨,虎行带风……今天这场风雨送来了三位贵客啊……”-02-峨眉山接引殿附近的石板路上走着一个身着黑色休闲装的男子,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背着一只黑色的双肩包,他的打扮与白色的浓雾构成了强烈的对比。但是他的步速很快,雨雾慢慢地合上了帷幕,渐渐掩藏了他的身形。峨眉山七里坡上金顶索道,浓雾被风操纵着,一会吞没了这个缆车,一会又把它吐了出来。远远望去,细细的缆索悬挂着的缆车就像是五线谱上点缀着的音符,被山风吹出跳动的乐音。一只缆车里,柳文雯正在把她的小脸贴在玻璃上向外面望着。她的表情里明显都是兴奋和激动,一点点害怕的样子都没有。旁边的端木文渊一脸温柔地看着她说:“第一次来峨眉山么?”“对呀,对呀!文渊姐姐你快看啊,两边都是白雾什么都看不见呢,我都看不到下面的树耶。我们是不是要成仙了呀!?”说着她嘻嘻地笑着。“是啊,我们要去的峨眉山金顶就是神的国度。可惜这次你运气不好,下这么大的雨恐怕明天早上是看不到日出了呢。”“没关系啊,和姐姐一起出来旅游我非常开心呢。实话说,小的时候家里管教的非常严格,而且都是古典式的教育方式,家里人都不会带我出来旅游呢。”“哎,果然你们家族的教育有利也有弊啊。把你培养成了一流的调香师的同时却牺牲了你童年的快乐……”突然,柳文雯吓得在缆车里后退了一步,搞得车厢轻微的晃动了一下。把同在缆车上的一对情侣和一个男人包括文渊在内都吓了一跳。“喂,你也太活泼了吧!这样很危险的!”文渊提高了嗓门说。“文渊姐姐……”她的表情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指着文渊旁边的行李“你的包包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动呃……”话音未落,奥利奥从文渊的双肩包里面努力挣扎地探出头来,拉链卡的很紧,把它那张毛茸茸的小脸挤成了三角的形状。几个人看到那只猫的糗样子都忍俊不禁,只有文渊的表情依旧像见了鬼一样。“你怎么跟着来了!?我不是把你锁在家里了么!?!”奥利奥终于从那个不可思议的孔里面钻了出来,猫果然都是液体的。它文静的舔着小白爪子,爱搭不理地瞅了端木一眼,像是在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能挡得住本喵的笼子?!小瞧喵……”柳文雯转惊为喜一把上去把奥利奥抱在怀里,用脸使劲蹭着它的小脸“本来把你扔在家里都于心不忍,这下好了,你跟来了,我们‘铁三角’就聚齐啦~”端木文渊一脸黑线,在心里想:“谁们……三个……是铁三角啊!?”她对奥利奥说:“这次上山吃的是素斋,可没有肉给你吃。你食宿自理吧……”-03-在石阶两旁的白象注视之下,柳文雯和文渊爬上九九八十一级台阶,终于来到了十方普贤菩萨像的脚下。二人抬起头虔诚地仰望着那在雨雾里依然金光闪闪的佛像。端坐在大象之上的普贤菩萨手里托着如意,他眼帘下垂着,悲悯地看着芸芸众生。不断变换浓淡的雾气烘托了神圣与庄严,二人的心中仿佛都收到了上天的感应。绕过佛像来到了正殿,门口站着一个身形瘦削的白胡子老僧。从他的神情来看,他见到二人似乎并不意外,在两人走到近前时他施礼道:“端木施主,老衲恭候多时了。”端木文渊随后还礼道:“虚云大师好久不见,身体一向可好?”“托您的福,很好。这位是?”“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柳文雯。”柳文雯恭敬地施礼。文渊又说:“这位是释虚云大师。”他仔细地端详着柳文雯说道:“这位施主天赋异禀,是不可多得的风流人物。老衲观气,你今日在此地会有一段善缘。”然后会心地微笑了。虚云大师让徒弟带二人来到客人住的寮房安顿行李。因为恶劣的天气,金顶的游人寥寥,供游人下榻的客房也空无一人。虚云大师特意吩咐安排了一间清净的房间,一打开门柳文雯就闻到了松枝清香的味道,黑猫奥利奥顺势跳下来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她对文渊说:“奇怪得很,我闻到虚云大师身上有一种来自星空一无所有的味道。”文渊笑笑:“他是得道高僧,参悟宇宙之道,从他的法号‘虚云’就可以见得你闻到的信息是完全正确的。哦,对了,现在大师要会见我,你自己在院子里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这里面还蛮大的不要迷路哟。”她顽皮地一笑:“文渊姐姐竟然小瞧我,我顺着风就能闻到这个房间松枝的味道,肯定丢不了的。”说罢,柳文雯发现窗下的几案上有一个竹签筒,她无意地摇了几下,突然就从里面蹦出来一支竹签来。她把竹签捡起来,翻到背面看到上面刻着很小的两排字:“25,故人有约在深闺,拟向花间拱手携。争奈浮云翳明月,谁知到底是虚名。”她不解其意,但是把竹签握在手中走了出去。-04-她穿过回廊,来到了华藏寺正殿的后面。步入殿堂的那一刻她有些惊呆了。正对面是金如来佛站像,他右手施与愿印,目光慈祥地凝视着所有的方向,当然也包括面前的柳文雯。金色的穹顶下,无数尊佛像绘于四周的金色墙壁上,烛火和长明灯暖色调的光线反射、折射、散射都汇聚在如来佛微微弯曲的指尖上。柳文雯仿佛笼罩在一层金色的雾气之中,神圣感一浪接着一浪地漫过她的心头。她不由自主地虔诚的跪拜,和尚击磬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着,仿佛身心都被洗涤的干净空灵。她缓缓地抬起身来,突然鼻子捕捉到了一丝熟悉却难以捉摸的味道。“不可能”她在脑海里对自己说,“这里应该只有檀香和烛火的味道,怎么会……”还没等她想清楚,一个黑衣男子就在她的左手边也缓缓地弯下身来跪拜佛像。这一次她不仅仅是不相信自己的鼻子了,她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就是,他。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的人,那个让她鼻子找了三年的人,那个带有捉摸不透体香的人,那个带有失而复得味道的人!现在,活生生地就站在她的身边,距离不足50公分。柳文雯吃惊的表情显然已经进入了男人的余光范围。男人礼拜完毕之后,把头转向右侧,表情变成微笑说:“啊?竟然是你啊,好巧啊!”柳文雯有一秒钟的错乱,她使劲地搜寻着脑海里的记忆,明明前两次她都只是远远地望着他,并没有跟他打过招呼,他怎么会说“竟然是你?!”她又一次使劲地摇摇头,脑海里仿佛有一块地方被水雾蒙住了一样模糊不清。“你不认识我了么?”男人显然也很吃惊。“在桂花园路,小面摊……你……我?”他好像也说不下去了,仿佛有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塞住了嘴。柳文雯依旧很吃惊,明明下了决心“如果能在桂花园路上第三次闻到他的味道,就勇敢地走上前去说爱他。”可是……这里不是重庆桂花园路,这里是峨眉山金顶,海拔3079米的高山之巅。命运弄人,为重逢而欣喜,为誓言而矜持。男人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说:“感谢佛祖,你不记得那件尴尬的事了。当时你哭着跑开的时候,我真的是手足无措。那之后我一直耿耿于怀,想跟你说声抱歉的机会都没有。这下可好了,这里遇见你,真有缘分啊。”“缘分?他竟然说我们俩有缘分?”柳文雯在心里暗暗窃喜,脸上不自觉地飘上一抹绯红。“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她羞涩地说。“是啊,我也很高兴。你是来这里游玩么?因为恶劣的天气,缆车好像已经停运了,你只能在这里过夜了。”“我晚上就是要住在这里哒。我和文渊姐姐一起来的,她帮我安排行程。”“那太好了,今天晚上我也住在这里,真是太巧了。”拿云说着笑了起来。柳文雯感觉那笑容驱散了阴霾的雨雾,仿佛和佛堂内的金色光线融为了一体给人以温暖和安详。他们俩说着话,出门的时候看见铅灰色的天空下,在西方的地平线附近有一条玫红色的光带,就像是给天空镶嵌的蕾丝边。拿云对文雯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也许运气好明天早上可以看见日出呢!”-05-晚饭时分,当柳文雯和拿云一起出现在斋堂的时候,文渊陪同虚云大师也走了进来。看见拿云的那一刻,端木文渊有一点失神,她在柳文雯的记忆里见过他。“怎么会这么巧?让他们俩在这里遇见?”她这样想着,表情掩饰的很好。在斋堂吃饭是不能说话的,所以,男左女右众人默默落座。管事大和尚宣布清规完毕,开始上菜的时候奥利奥竟然悄无声息地蹲在了门口,冷眼看着人类的行为艺术。这大概是“最纯粹的吃饭”了。摆脱了手机的打扰,脱离了聊天的牵绊,卸下了思维的桎梏,来品味食物之美和世间真味。第一道菜上来,文雯和端木都有点吃惊。一只黑色的瓷盘里盛着一朵在水中微微颤动的莲花。莲蓬里面装着几颗洁白的莲子,与薄如蝉翼的白色花瓣相得益彰。他们举著夹起莲子放入口中,莲子特有的软糯夹杂着一丝苦涩,在鲜美异常的山珍味道里,就像在舌尖猛然绽放的莲花,让人惊艳。文渊看着柳文雯,她一直盯着拿云的脸在看,她似乎闻到了不可思议的味道,也许就是传说中的“被白莲花扰动的蓝色矢车菊”。拿云知道这是大师为他亲手做的料理,他闭上眼睛细细咀嚼着来自虚云大师的开悟。酸甜苦辣咸,人生百味都在这一颗小小的莲子之中。痛苦的分娩,咸涩的泪水,辛酸的成长,甜蜜的爱情,都在方寸舌尖。第二道菜也非常简洁,白色的平盘上摆放着三只棕色的香菇下面垫着一片巨大的绿色竹叶,边上点缀着一颗鹅黄色的银杏果,盘边摆着一支粉色的金顶杜鹃。随后的菜品,各个都是制作精美且味道精彩,食材包罗万象,有腐竹 冬笋、松茸、水果、豆干、蜂蜜、雪魔芋、玉兰片等等,有些调味奇妙到你根本吃不出那是什么蔬菜。每道菜的分量都很小,是希望每个人珍惜一米一蔬的意思。饭后茶是峨眉山的竹叶青。拿云看着茶杯里根根直立的嫩绿茶尖儿在淡绿色的茶汤里浮动,有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柳文雯和端木文渊简直大开眼界,从来没有享受过这么精美的素斋。众人饮茶毕,陆续离开斋堂。一个和尚过来传话,说虚云大师请拿云过去叙谈。拿云只好暂时和两位女士点头告辞。-06-禅房里,拿云盘腿坐在虚云大师对面。大师给拿云备的茶是碧潭瓢雪,洁白的茉莉花在茶碗中静静绽放,虚云大师的脸藏在了这茶汤散发出幽香的蒸汽里。他示意拿云去摇那只签筒,说:“只当游戏罢了。”拿云双手上下摇晃着签筒,里面的竹签跳跃着,渐渐地一支竹签冒了出来“啪”一声落在几案之上。拿云拾起一看:“3、满园桃李正开时,浅白深红总相宜。何以东风苦相妒,晓来折去最高枝。”他的表情有些诧异,大师说到:“今天你所询问的一切都在这句话里了。”“大师,可是我还有一事不明,我通过所有方式都找不到那个女孩,这又是为何?”虚云大师捻动那串朱红色的菩提子佛珠,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藏着智慧:“在你的时间里她十分遥远,在她的时间里你也同样十分遥远。所以你和她必须进入同一个时间,或者你能找到她时间的入口。亦或许,没有时间你们才可以相遇。”拿云似乎并不理解大师的话,打算自己去悟,于是转换了话题:“大师今天的菜品依旧还是没有名字么?”“菜名只是虚浮,世间万物本无名。我亲手做料理也是一种修行,在食材的转变之中,我能看到过去、现在、未来,能看到时间循环往复,宇宙无穷无期。你拥有的能力一定可以理解我对料理食物的态度。另外,今天端木文渊带来的那个小女孩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奇才。你们应该好好交流一下。”拿云终于知道了那个黑发中有一缕白发女人的全名叫端木文渊。大师又说道:“不管怎样,你们已经相遇,两组涟漪开始融合,彼此交错,改变了对方生命的轨迹。”-07-从斋堂回来,文渊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发现柳文雯也和她一样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和对方说。于是文渊对柳文雯说:“我们出去走走吧。”黑夜如漆,白雾如帛。她俩在路上默默地走了很久,咫尺距离就是舍身崖,强劲的山风好像要把雨雾吸入它深不见底的黑洞之中。不知不觉,她们走到了十方普贤菩萨像的脚下。浓雾遮挡下已经看不见菩萨的真身,但是莲花座上面点燃着千万只长明灯,就像是这雨夜里藏在云层上面的广阔星海。“文雯对不起。”文渊先开了口“我擅自修改了你的记忆,今天你一见到他应该一切就都明白了。”“姐姐,我不怪你。谁让我因为他失去了嗅觉,你为了医治我总要想个办法。今天在如来佛祖面前遇见他,我仿佛放下了贪嗔痴的那份执念,我的誓言也破除了。也许从朋友开始相处才是成年人的规则,对吧?”端木文渊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发说:“走吧,回去吧,太冷了。回屋看看虚云大师给我们准备了什么热茶?”柳文雯笑笑,挽着文渊消失在雨雾之中。“以身为灯台,以心为灯柱,照破一切无明痴暗。”远处不知传来了谁的吟诵……几案上摆着两杯热气氤氲的峨眉雪芽。-08-凌晨的金顶寒风凛冽,舍身崖边的那棵1200岁的老松树依旧挺拔秀丽。它看见有三个人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在风中瑟瑟发抖。还有一只“踏雪”品种的猫蹲在栏杆上,眯着眼睛胡子被山风吹动。昨夜的雨雾已经消散,东方微微的泛起鱼肚白,脚下的青蓝色云海开始躁动了,地平线附近出现了橘红色的一条线,缓慢地扩大成一个红色的弧线,变成了红色的半圆,变成了橘黄色的大半圆,最后天地之间分娩出了一个金光四射的球体冉冉上升。它拖拽着远处的云海翻动,就像是刚出水的物体滴下的水珠。背后的十方普贤菩萨像从上到下渐渐苏醒,在旭日的照耀下同样金光闪闪,与太阳争辉。峨眉山金顶所有的建筑物都被染上了暖色调的油彩,变的生动起来。举目眺望千万里,成都平原、岷江皆在脚下。拿云对柳文雯和端木文渊说:“太阳光需要传播八分钟才能被视网膜接收。蟹状星云诞生后光走了6500年才被古人观测到。所以我们仰望星空,看到永远是宇宙的过去。每每看到这样壮丽的自然景观,我都会感叹自身的渺小,我们只是宇宙的尘埃。”“尘埃也有喜怒哀乐。”柳文雯轻快地说“正是因为宇宙有了我们这样一群尘埃,我们才去思考什么是宇宙。我们是有思想的尘埃,虽然渺小却并不平凡。”文渊赞同地点点头“大脑虽小,却可以去丈量无穷宇宙。”1200岁的老松树听着众人的感叹。突然,它看见那踏雪黑猫,从舍身崖上纵身跳了下去!(安业)
May 27, 2017
33 min

每周一、二、四、六持续更新给每个词语写一个不可思议的故事,NAV辞典,中国最好听的辞典小说蒂姆伯顿给“大鱼”这个词套上了一件奇幻和温情的故事外衣,这部电影在我们心里,为“大鱼”留下了一个新的刻痕,它不再只是一个生物学上对有腮生物的称呼,还让我们在听到时,在0.1s的时间里感受到了父与子之间矛盾不可言说的感情。《NAV辞典》由NAV先生不停地书写,然后擦掉,这是一本没有开头也没有结局的书。已发生的,未发生的,突发的...一切都是你不知道的规律——Mr.NAV-01-我的小拇指今天又细了不少。这事是我上个月发现的,当时我正在用那台老旧的台式机给王科长打着一篇稿子,结果我的小拇指突然卡在了键盘上字母"O"键和字母"P"键的缝隙里,两个灰色的键盘帽就像是某种啮齿动物的上下牙,狠狠地钳住了我的小拇指。我连忙拍着我的同事林子:"唉,唉,我的小拇指被键盘卡住了,快帮我拔出来!"可林子连头都没往我这个方向摆一下,而是双眼半眨不眨地看着他面前的电脑右手以每秒一下的频率点击着鼠标的左键:"别闹了,我还要工作呢。"工作?工什么作?我和林子的工作都是被父母找关系安排进来的,只要每天在电脑前面摆出一副努力的样子,再复制粘贴几个相似的演讲材料,每个月就能拿到五千块的薪水,他除了按时上下班之外根本就没有什么其他的事。为了这份工作,我放弃了环游世界,做一个记者的梦想,而很多人却说他们很羡慕我。虽然我不明白我为什么要干这样一个工作,可父母说,每个人都是这样的,上班,结婚,生子,给孩子安排工作,结婚。再去管教孩子的孩子,给孩子的孩子安排工作,结婚,生子……这是按部就班的,就像是钟表一样,一秒钟走一下,到了什么时间就指示什么数字,这是不会变的。于是每天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在领导来的时候,规律地点击着鼠标的左键。当点到五千四百九十八下的时候,我们就该下班了。林子也是如此。-02-可我的手指真的卡住了,林子不信我,我只好自己想办法。我慢慢地把小拇指往下滑,接着以五秒一下的频率往上拽,拽了一会,结果键盘上的字母"O"却被我拽掉了,灰色的键帽顺着我的小拇指被带落到了地上。我把它捡了起来,疑惑看着躺在掌心的它:按理说,这个键盘的使用寿命应该是一年半,可怎么才过了一年零一个月,键盘就坏了呢?这还没到坏的时间啊!我把字母"O"对准了键盘上的十字花,又把它按了上去。我端详着规整的键盘,嗯,果然,父母的话没错,没到坏的时间,就肯定不会坏。我拿起鼠标,看着屏幕,继续点了起来。"五千四百九十五,五千四百九十六……嗯?"我奇怪地看着对面墙上的挂钟,恩?为什么我刚点到五千四百九十六下,为什么钟表的时针就指到了数字"5"呢?我看着王科长迈步和同事们都迈步往外走,连忙快速地点了两下鼠标,嗯,点五千四百九十八下鼠标才下班,没错的。这是我上个月的事情了,而今天我的小拇指又卡进了两个字母中间,可和上次不同的是,我很轻松地就把它拔了出来,我仔细的看着我的指甲,前端略微的黑泥和指甲底部的月白都还在,可整个小拇指却瘦了整整三圈,简直比圆珠笔中的笔管还要细,在其他手指的衬托下,活像一个落在大树中间的枯枝。我反复地端详了一会,有些慌了,用中间的三个手指拿起手机,给父亲发了条短信:我得病了!不一会儿,短信回来了,是父亲的口吻:工作时间怎么可以发短信?有什么事情到了下班时间再说。好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大病,什么时间干什么事,没错的。可虽然我这么想,我的心却还是有些烦躁,我没像往常的那样看着电脑屏幕,而是转而盯着墙上的挂钟,而右手还在点着鼠标左键。滴答滴答滴答……我看着钟表的秒针,每一下画圆的颤动都那么的有规律。滴答滴答滴答,我点击鼠标的频率也慢慢的和钟表的频率完全一致了。五千四百九十八下,下班了。我连忙给父亲打电话:"喂,爸,我有病了。"可电话那头的声音显得很疲惫:"等你妻子把你接回家再说吧!"说完便挂了。-03-我知道他说的没错,已经到了妻子出现的时间了,便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五点十分,一秒钟都不差,妻子出现在了单位的门口。她站在左边门柱的后侧,深蓝色的菜篮斜挂在她手腕上,里面的菜我不用看也知道是什么:马铃薯,番茄,白菜还有一些肉。今天是周二,自然做的是周二的菜谱。"下班啦亲爱的,我们回家吧!"妻子见我过来,就把右手插进了我的口袋里,挽着我。虽然现在是夏天,我的手里都是汗,可她还是这么做了,这是规矩。"哎呀,你们真是恩爱啊!""嗯,走吧。"我没有像往常一样挤出些灿烂的笑来,而是冷冷地对着同事林子说道。回家的路上,我们自然是说不了什么话的,原因很简单,这没有什么规律可循,谁也不知道对方提出问题的标准答案是什么,那么不说话,才是符合规矩的。"我们回来啦!"妻子一进到家门便边脱鞋边笑了起来,把菜交给了母亲,接着把她的鞋放到了鞋柜的第二层,和我的鞋子距离正好是五厘米。"你们回来啦,今天过得开心吗?"母亲接过菜后问道我。"不太开心。"我不想像往常一样回答开心,而是装作难受的样子说道。"好的,那么咱们开始做饭吧!"可母亲像是没听到一样,回答依旧和每天的一样,连语气都没有丝毫变化。我和父亲在客厅按动了六十五下电视机的遥控器,互相问答了今天的工作,饭便做好了。我捧起放在我面前的白米饭,看着位置和食材都一样的菜,胃里有些恶心。我瞥见了在筷子旁边,比筷子还细的小拇指,开口说道:"我有……""吃饭的时候就吃饭!"还没等我说完,父亲的眼睛便一瞪,接着笑着问我:"今天的菜做的怎么样啊!""好吃。"我沮丧地回答道。"你爱吃就行。"父亲笑眯眯地说,接着用筷子去夹放在盘子左边的那个菜叶。那是他该吃的部分。-04-吃完了饭,父亲呆坐在沙发上艰难地喘息着,指挥着母亲给他拿药。我曾问过他有什么病,他却没说,只是怒瞪着眼睛反问我:"难道我这个年纪不应该生病吗?"我没办法回答。据母亲说,他在五十岁生日的时候,一直等到半夜十二点。而钟表上的秒针刚一过十二,他瞬间便倒在床上咳嗽起来,一边说着:"老了啊!"一边指挥母亲给他拿药。我不明白,为什么前一天他还可以绕着家跑几个来回,而仅仅算到自己五十岁后的那刻,他就变成了一个每天只在家里看着电视的垂暮老人。唯一可以解释这一现象的就是他的那套:什么时间会发生什么事情的理论了。我站在门口,定定地看着他,他点着头说道:"晚安。""晚安。"我回答道。他始终还是没有提到我的小拇指。"媳妇……"我钻进了被窝,抚摸着妻子的乳房,她的乳头由软变硬,挺挺的立着,可她的嘴里却没有发出喘息。"今天是周二,我们该睡觉了,明天才是做爱的时间。"她推开了我,转过了身。我刚想向她说一说我的病,可又闭上了嘴,我借着月光看着我极细的小拇指,心里却蹦出了那个下班之前一直在看的挂钟。滴答滴答滴答……也许是我还没到生病的年纪吧。我安慰道自己。-05-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准确的说是回忆。我梦见我又回到了高中,当时的我正在和我的初恋小惠在教室里接吻的时候,我的班主任也就是我的父亲直接从门外冲了进来,一巴掌就扇到了我的脸上,接着把吓得哭了出来的小惠拉出去,请了小惠的家长。最后,小惠被逼到了转学,我的父亲也就在那天告诉我了那句真理:什么时候就应该干什么事情,学习的时候就应该学习,你现在还没到谈恋爱的年纪。那么什么时候才是谈恋爱的年纪呢?我不知道。大学四年,我相处过三个对象,第一个被父亲逼迫分手的时候,我还伤心了好多天。而到了第三个,父亲刚刚发现,我就已经开始主动地跟她说:"我们现在还没到恋爱的年纪,分手吧。"她哭出了和小惠同样的眼泪,问我那到底什么时候才是。可我也不知道。当我上班两年后的一天,我的家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不丑也不漂亮的,不胖也不瘦的,领子系的很严实的女孩,她一见我便让我坐下,给我倒茶。她殷勤得比我更像这家的主人,她的脸上挂着和我的父亲同样的笑,在那天我知道了,今天就是我应该恋爱的时间了。很快我就跟她结婚了,我的生活更加的按部就班了。做饭,做爱的时间五年来从未变过。我没见过她生病,也许是她没告诉我,又或许是她也没到生病的年纪吧……我猛然从梦中惊醒,天已经亮了,床头的表指向了八点。身边的妻子早已起床了,她坐在镜子前画着眉毛,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我长出了一口气,对她说道:"我昨晚做了噩梦。"可她在镜子里的眼睛都没有转向我,仍旧直直地盯着她的眉毛。她在化妆的时间是不说话的,我知道。-06-我到了单位门口,又见到了林子,鼠标和钟。滴答滴答滴答……从那天起,我的手指越来越瘦了。先是小拇指变成了根针,接着是我的无名指,中指,大拇指……两个月过后,连我手掌的宽度都变成了钢笔粗细。不过还好,它仍旧可以点击鼠标。我也跟我的父亲说过好多次,我的手变细了。可说了几次后,他有天晚上把我叫了过去,指着手机说,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病,给医生打电话也说没有听过,这一定是我编出来的不想好好上班的理由。他又教育我说:"这段时间就是奋斗的时间,你好好上班,过了这段年龄就可以休息了。到了我这个岁数……"我从那天起,再也没跟他说过我的手臂的问题。终于,在三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在电脑前点击着鼠标,当我数到五千四百九十下的时候,我的小臂突然迅速地萎缩!接着我的大臂和我的胸膛也跟随着它往心脏的位置塌陷,我甚至都来不及说出一句话,我的头就被吸入了胸腔里!我越缩越小,直到变成了一个细长扁平的筷子样木棍!接着,我觉得我的身子轻飘了起来,我腾空而起,整个身体被一股怪力牢牢的吸入了一处地方。我急忙张开嘴叫了起来,却发出了一种我极其熟悉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我的头向下垂着,一秒一下地围绕着我的脚开始画圆。我竟然变成了墙上钟表上的秒针!我越着急,滴答的声音就越响!滴答滴答滴答!终于,声音惊动了在那里点击鼠标的林子,他终于站了起来:"什么声音这么吵?"他环顾着四周,发现了响动的不太正常的钟表。他把手伸了过来,似乎想换个电池。可当他把手伸了过来的时候,我却一下噤了声,因为我看到,他的左手小拇指,也变瘦了。(录人)
May 25, 2017
21 min

在爱情面前,时间变得微不足道——NAV-01-端木桐桐定了一个规矩:每周六的下午,他一个人坐在顶楼的阁楼上,三个小时,不得有人打扰。没有人知道这三个小时他在干嘛。这盘棋在端木桐桐的面前摆了12年,而他记住这个棋局是在他只有6岁的时候。这个棋局摆在香港中路1012号大楼39楼阁楼的茶室里,从来没有发生过变化。端木每个周六一个人坐在棋局前,泡上一壶茶,他的目光在每一个棋子上掠过,有时目光严厉,有时温柔。青岛春天的天气基本上都是干燥得像一张煎饼鏊子,夹杂着各种尘灰。一天冷,一天热,但这并不影响爱美的女人们跟天气捉着迷藏来晒出白花花的腿和手臂。树上落下各种飞絮,是春天的一些皮屑。海边并不是最吸引人的时候,很青涩,带着神秘感。在这个季节的沙滩上散步的人,要么有心事,要么——有激情。端木桐桐喝一下午茶之后,就会去石老人东侧的沙滩上一个人再呆坐一小时。这个习惯保持了12年。一个能够把某项习惯保持十年以上的人,在外人看来,都是怪癖。端木会把下午摆在面前的棋局在沙滩上复原。他在沙滩上画出纵横19条线、361个交叉点,然后只摆上一种颜色的棋子——也就是用只吃活虾的黑樱桃鱼鱼骨做成的黑色棋子。白棋并没有布在棋盘上,但它们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另外,端木没有找到合适的材料做一副白棋子。海风吹过来,还微有凉意。1998年的那天下午,潮水刚刚落下去。沙滩还有点湿,有一些小螃蟹在沙滩上钻下去,留下很小的圆孔,密密麻麻,看起来像是有一盘棋在局中。端木桐桐嗅到了一股“旷野的芬芳气味”。这种感觉在他的体内已经沉寂了很多年,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了。-02-海水的温度是18度。但她就是从海水里面走出来的,浑身散发着海水蓝色的光芒,太阳光把她的皮肤染成了紫色,她的皮肤结实得像是三个月大的海豚皮肤。端木正在认真地与小螃蟹们对奕,“旷野的芬芳气味”越来越浓郁,他才发现一个身材姣好的穿着泳装的女子站在他面前。“这是一盘和棋。”她说,“你已经下了12年,为什么还不相信呢?”“我知道这是一盘和棋,我只是在等你。”端木桐桐一抬手,沙滩上的黑色鱼骨棋子就像家养的鸽子一样,飞回了他的口袋里,并且在口袋里还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棋势。而沙滩上的小螃蟹也瞬间消失,沙滩上只留下了一片浅浅的水,就像一面蓝色的镜子。端木和她站在“镜子”上。她的皮肤像镜子一样光滑,跟她说话的语调一样。“你等我的时候,我也在找你。幸亏我还记得你下棋的姿势。”“你是要带我回去?还是留下来?”端木的眼光里充满着热切。“如果我要带你回去,得等到我的脸上枫叶红了。”她说,“你没注意到我已经失去了使者的资格吗?”的确,在她脸上,没有任何的印记。她已经不是一个使者,她只是一个在初夏时节贸然下海嬉戏的姑娘。她的名字叫枫叶。-03-枫叶会说流利的各地方言,她甚至可以跟人数最少的少数民族的老人用他们的语言进行沟通。她帮助端木进行一项跟公益有关的项目,深入各个荒凉的乡村、山野找到当地的遗留文化,然后用文字进行记录。枫叶喜欢开车,从数十公里的近郊,一直到数千公里之外的西部荒凉之地,她都驱车前往。她早晨出发,当天日落的时候,就会赶回香港中路1012号,车子停在楼下,崭新如一,连发动机都没有温度,就像这辆车子从来没有动过。而当枫叶出去采风的时候,端木桐桐就会对香港中路1012号大楼进行装修改造。这幢修建于1998年的大楼,已经空置了很久。在此之前,除了顶层作为端木桐桐的办公、居住之所,其他的楼层都关门闲置。现在,这里突然变成了一个热闹的工地,并且开始大规模招商。一个全球连锁的咖啡馆租下了第三层的整整一层,据称将要打造这个连锁品牌全球数万家店最独特的、最大的一个门店。设计师是一名阿富汗籍的胖胖的姑娘,她的腰上大概有100斤赘肉,但这丝毫不影响她的超强的想像力。她说:“这里将会变成一片热带雨林。当你在喝咖啡的时候,会有大象给你端咖啡。”一楼和二楼是全球顶级的珠宝、腕表和鞋店,这些品牌不只青岛人没有见过,中国多数有品味的女人都只在《月历杂志》上看到过介绍,但从未见过实物。未来,一楼和二楼将成为整个东亚名媛荟萃之地。端木桐桐亲自设计了一个球形的透明大厅,从一楼直贯二楼。在这个透明的大厅里,可以同时容纳上千人,但会非常安静,就像一个真空世界。四楼到八楼,端木桐桐将之定名为“女人星球”。这里将会展示自古以来,跟女人相关的所有最精美的器件和服饰。九楼是一家影院,影院老板是一个喜欢吃烟草的粗壮的男人。他每天随身携带一盒东欧产的高级烟丝,用一个金制的烟盒装着,不时会捏一小撮放进嘴里,就像闽南人嚼橄榄一样抿着嘴把烟草吃掉。他的身上会散发一股烟草原始的香味。这家影院里放映的电影都来自同一个导演,甚至可以说是一部连续剧,但故事情节随时都在发生变化。端木桐桐很喜欢这个影院老板,但他拒绝跟端木下一盘棋。枫叶提了一个要求,在1012大楼的门口,放一个雕塑。-04-枫叶的工作突飞猛进,她手写下来的史料就像一个吃了魔药的南瓜,每天都在以看得见的速度膨胀。刚开始,只需要一间房间,就在39楼端木房间的隔壁,但很快这个房间就被装满。一直叠到天花板的笔记就像一棵一棵的大树,走进去都会迷路。然后,这个笔记馆搬到了38楼,并且很快占满了整个楼层。然后是37楼、36楼……按照这样的速度,要不了多久,整个香港中楼1012大楼将会变成一个私人笔记收藏馆。端木桐桐没有料到这样的状况。他在30楼的最偏远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枫叶,她正伏在一个杯子上奋笔疾书。那是一只白色的纸杯,看起来弱不禁风,但枫叶半个身子趴在上面居然没有不和谐感。“叶子妹妹,你辛苦了。今天没有出门吗?”端木打量着满屋的笔记。“端木哥,这是最后一本笔记了。”枫叶穿着一条飘逸的蓝色长裙,在灯光下看起来,皮肤竟然像雪一样白。完全不像她第一次穿着泳装时那样,而且在外奔波风吹日晒居然也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痕迹。“这真是一个伟大的工程,没想到你能够把它完成。”端木赞赏地说,他闻到枫叶身上有一股风穿过竹林的清香。枫叶合上手中的笔记本,然后走到门口,从那边的架子上取下一本笔记。“端木哥,这里有一个故事,我想你会很喜欢。”-05-“她出嫁那天,我换上一身崭新的衣裳,上衣是青色的麻布,下身是用109种羽毛编成的毛裤,能够抵御寒冷的夜晚从井底吹上来的风。”“我跟着她的轿子前行,在黑夜里,这个队伍翻过了三道山,轿夫们不累,我更感觉不到累。这个行程,就像是一个蜘蛛在吐丝,但不是吐一个圆,而是一条线。线是会断的。”“她到了夫君家里,然后上床熄灯。”“我连夜沿着原路返回。山路上一点灯光也没有,只有星星满天。我并不担心失足跌下悬崖,甚至我内心当中故意想一失足掉下去,就不会被她嫁人这件事折磨得要死要活。但我的脚已经识得了路。”“这条山路我就一直走,每天夜里走。我想总有一天,可能她会在这条路的某个地方等着我。”“她真的没有再走过这条路,她嫁人之后就一直没有回来过。有一天,这条路上出现了一辆汽车,有人把山路修成了公路。”“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06-“然后呢?”端木桐桐看着那只白色的杯子被枫叶收进一个柜子里。“讲这个故事的人是一个年轻人,浑身肌肉,走起路来地面都会震动。”枫叶浅浅地笑着说,“这个年轻人和他的族人是一个脚力族,他们没有族名,但是用的文字很奇特,只有横着的线条。他没有跟我讲故事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很想去拜访他。”“不用,他会来的。”-07-香港中路1012号大楼正式开张那天,整个香港中路上都被名车塞满了。交通警察不得不临时将路边设成了停车场,然后在道路的另一侧拉起一条分隔绳,引导参加开业仪式的领导和嘉宾步行三公里走过去。这样盛大的仪式同样吸引了无数围观者,虽然三公里的步行让尊贵的客人感觉不太舒服,但能够更长时间接受围观者的注目,虚荣心的满足感弥补了腿部的疲劳感。一楼、二楼的透明大厅迎来第一批客人,他们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并且是凭摇号获得的入场券,所以每个人都很珍惜这个机会。出来时,都或多或少地购置了珠宝腕表,女人们都统一换下了原来的鞋子,因为这里有最适合她们双脚的鞋子。一名来自北京的富二代在三楼的热带雨林咖啡馆迷了路,他后来说自己一度被三只华南虎围攻,他脱下自己的上衣,让人看他胸前的伤痕,但在旁人看来,那只是女人的吻痕。阿富汗籍的设计师没有出席开业仪式,她已经被九楼电影院里的剧情迷住了。四到八楼完全成了女人的海洋,因为这几个楼层男宾止步,所以女客们实际上可以赤身裸体走来走去。能够从四楼入口进入的女人要经过一个通道,那么,身材不好的女人是无法通过的。这个通道入口的标准是端木桐桐按照枫叶的身材打造的。-08-开业仪式的高潮是在太阳将要落山、但是月亮已经升起的时候,木星坠在月亮的下方,像是一个小姐带着侍女款款走来。香港中路从西向东驶来一辆蓝色的路虎,这时路面上已经无人,路灯尚未亮起。月光的淡淡光亮像是车子的前灯。它驶过来的样子就像一个健壮的男人穿越山路,自信地奔跑,像是怀揣着一份久远的爱情。它的蓝色无法形容,只有最美的女人披在光滑躯体上的裙裾可以媲美。车子不是在马路上行驶,而是描述着马路,就像诗歌描述纸张。在1012号大楼前停下的时候,端木桐桐看着从车里下来的雕塑:一个充满肌肉感的年轻男子,他像是徒步走了很久,腿部的肌肉泛起微微的红晕。端木看着枫叶:“你喜欢吗?”枫叶脸上泛起一朵枫叶般的红霞:“端木哥,我终于可以带你走了。”-09-青岛香港中路1012号大楼门口的雕塑是一个男性,命名为骡子。(关于枫叶所采集的民风笔记相关内容,在《NAV辞典》里有散落的记载。)(又:关于骡子雕塑的相关说明,可以查阅《NAV辞典》“模特”词条。)-END-
May 24, 2017
22 min
Load 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