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鬼城隐居
我在鬼城隐居
海边的第欧根尼
在乳山银滩隐居,我的三位精神导师
8 minutes Posted Jul 18, 2025 at 3:24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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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有人在网上问我,一个人住在“鬼城”,每天看海、散步、自己做饭,难道不觉得孤独,不感到虚无吗?

靠什么支撑自己,摆脱那种不上班就心慌的焦虑?

我想,如果说这两年,有什么支撑着我,让我能在这份极致的宁静中自得其乐,那就是三个人。

一个是中国先秦的道家先哲,一个是北宋豪放派的大文豪,一个是美国超验主义的作家。

他们跨越时空,成了我在这片海边的精神邻居,或者说,精神导师。

庄子:教会我如何“飞”

在我决定辞职,逃离北京那座“囚笼”之前,我其实和大多数人一样,被困在名为“未来”的焦虑里。

买房、晋升、人际关系……这些东西像无数根看不见的线,拉扯着你,让你动弹不得。

是庄子,给了我挣脱的第一份勇气。

他告诉我,“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

他让我站在一个更宏大的视角去看待生命,当我仰望星空,俯瞰大海,才发觉个人的那点“营营”是多么微不足道。

我开始理解什么是“顺其自然”,不再强求,不再为还没发生的事情忧心忡忡。

就像《秋水》里的河伯见到北海,才知道自己的渺小,而我离开了北京那口“井”,来到真正的海边,才看见了天地的广阔。

庄子最核心的智慧,是教会我如何看待生死。

他说,“其生若浮,其死若休”。

当一个人不再畏惧失去和终结,他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这种“不害怕”,成了我对抗世俗焦虑最强大的武器。

他让我明白,人可以不依附于任何外部的评价体系,只听从自己内心的声音,像那只“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的大鹏,精神上逍遥于天地之间。

所以,庄子是我的第一位导师,他教会了我精神上的“飞翔”,让我从纷繁的世俗标准中挣脱出来,给了我选择另一种人生的哲学底气。

梭罗:教会我如何“建”

如果说庄子教我“为什么”可以离开,那么梭罗则具体地告诉我“怎么样”生活。

在北京的时候,我也曾数次翻开《瓦尔登湖》,但总是没几页就读不下去。

城市里的我,无法理解那种生活的意义。

直到我真的来到了海边,自己动手做饭,过着极简朴素的日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活成了梭罗的样子。

这时再读《瓦尔登湖》,只觉得字字珠玑,感同身受。

梭罗是我的生活建筑师。

他用亲身实践告诉我,人真正需要的物质其实非常少。

“一个人越是有许多事情能够放得下,他越是富有”。

这句话成了我的座右铭。

我开始审视自己的生活,戒掉了可乐,不再吃肉,一天只吃两顿,甚至一顿。

我发现,当我吃的少了,欲望少了,我反而变得更健康,更轻松,也更快乐了。

我不再需要去电影院,因为大海每天都上演着不同的风景;我不再需要去酒吧,因为夜晚的星空就是最好的陪伴。

我学着梭罗的样子,关心天气,关心潮汐,关心田野里麦子的生长,关心沙滩上不知名的野花。

他让我明白,所谓的“躺平”,不是消极的颓废,而是一种主动的选择,一种建立在自给自足和精神富足之上的清醒。

梭罗教会了我如何“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世界,一个不依赖消费主义,只依靠双手和自然的朴素王国。

他让我的隐居生活,从一种单纯的逃离,变成了一种积极的构建。

苏轼:教会我如何“在”

庄子太过超脱,梭罗太过避世,而苏轼,则是我在这人间烟火里最亲切的陪伴。

他不像前两位那样彻底“出世”,他一生都在“入世”,在官场沉浮,在贬谪的路上颠沛流离,但他却活出了最高级的趣味和豁达。

当初决心辞职时,那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便是我心中最大的向往。

苏轼的文字,总有一种魔力,能把生活的苦难化为诗意的幽默。

我初到威海地区,便想起他写的“文登虽稍远,百事可乐”,仿佛是他穿越千年对我选择的肯定和鼓励。

他教会我,如何在不完美的生活中,找到乐趣和诗意。

无论是“雪沫乳花浮午盏”,还是“蓼茸蒿笋试春盘”,最简单的食物在他笔下也活色生香。

他让我明白,即便我只吃土豆白菜,也能吃出自己的滋味。

他更教会我一种旷达的人生态度,那便是“一蓑烟雨任平生”。

无论是遇到生活的风雨,还是旁人的不解,都可以一笑置之,“也无风雨也无晴”。

苏轼就像一位乐观风趣的老友,他告诉我,你不必完全脱离人间,也能活得逍遥自在。

他让我在这份孤独的隐居生活中,找到了与世界恰到好处的连接——那是一种审美的、充满温情的连接。

他教会了我如何“存在”于这片土地上,既保持精神的独立,又不失对生活的热爱。

这两年,我常常一个人走在空无一人的海滩上,天边是庄子的无垠宇宙,脚下是梭罗的坚实土地,而心中回响的,是苏轼那句“此心安处是吾乡”。

他们三位,一个给了我天空,一个给了我大地,一个给了我行走于天地间的姿态。

正因有他们,我在这“鬼城”的岁月,才不孤独,也从未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