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 年，大海本科毕业，去英国南安普顿大学读计算机科学硕士。十多年下来，他读博士做博后，打算在学术路上一条道走到黑。但在疫情期间，原本准备第三次申请教职的海哥却做出了一个他自己也想不通的决定 —— 离开稳定和安静的学校，加入一家初创公司，去做一名打工人。促成转折的是身份的转变。今年年初开始，英国开始分阶段解封。海哥成了英国 “lockdown baby boom” 里的一员，他在去年八月份左右得知自己即将升级为奶爸，小棉袄则在今年四月份到来。“中年危机” 随即来了，他说，学校工作是稳定但也难申，而且即使成功申请上了，工资也难以支撑一个三口之家以后在伦敦的开销。2018 年，因为妻子工作的原因，他们两个人从南安搬到伦敦，海哥自己则每周三天开车在两个城市之间往返上班。起初他在伦敦近郊租了一个 70 平左右的公寓，35 万英镑左右的售价，房东每个月可以收 1300 多磅的租金。被这种租售比所吸引，海哥很快就购买了一套属于公寓。在有效利用所有贷款政策之后，每个月需要还一千多英镑的贷款，虽然有所压力，但总算是为自己而不是为房东还款了。除了买房之外，海哥在工作之余还进行一些其它投资来补贴家用，比如炒币。作为一个计算机专业的学生，海哥在 2015 年就开始挖币，2017 年正式入坑，经历过上涨也见证过 2018 年的暴跌。几年时间下来，他曾经用 500 美元博过 20 万美元的收益，也曾经因为输错过地址而转丢了十几万人民币的数字币。觉得数字的收益始终是一串数字，行情好的时候虽然看起来让你觉得离财富自由又近了一步，但是你没法像其它投资那样从容地套现离场，这种心态像赌徒。所以海哥说，缓解当奶爸的压力还是要靠实打实的上班工资和传统的理财方式，还有 开源节流和多接 side project，打工人嘛，就应该有打工人的样子。

大约两年前，拳爸把女儿拳拳的一个穿衣视频上传到抖音。视频里，只有十几个月大的拳拳自己挑选着出门要穿的裙子，帽子和包包。小女孩可爱的模样瞬间吸引了不少粉丝关注。拳爸觉得有趣，顺水推舟又连续更新了几回，后来，抖音童装直播被做成了一项副业。当时，他的主营还是西湖边上的一个空中花园式的众创空间。来自东北的拳爸曾像一个典型杭漂那样积极投入到大众创业、万众创新的浪潮里，但由于各方面原因，他的第一次创业失败了。空间在 2019 年关闭。“那两年是当十年来过的”，拳爸说，太难了。出于对未来的不确定以及对女儿的爱，他现在 “不敢要” 二胎。不过，可爱的拳拳遇上上升期的直播电商，还是从心理和经济上为爸爸妈妈提供了些许缓冲。拳爸拳妈不像新闻上那种动辄指责甚至体罚孩子的职业电商父母，把孩子的可爱天真当作赚钱资本。他们非常重视女儿的感受。在拳拳第一次表现出对拍摄的反感之后，夫妻俩就果断停播了已经积累了近两百万粉丝的账号，自己亲自上阵了。上托班的拳拳再过三年就要升级小学生，而拳爸并没有太着急张罗幼升小的事情。一是经历过之前的困难，飞涨的杭州学区房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支付能力；二是搬到浙江多年的拳爸已经接受这里的一种普遍育儿观 ——— 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京沪深杭的鸡血家长们大多依靠优秀的学习成绩从县城乃至农村走到并留在了一线城市，出于对路径的依赖，他们希望同样的事情能在孩子身上重演，于是倾注了所有资源到教育内卷中去。同样，浙江的家长看过太多白手起家的故事，知道有时候 “死读书” 能出成绩但积累不了财富，于是很多人选择了先赚钱，把教育的事情交给下一代去完成。毕竟，鸡血家长们的终极目标不也是财富吗？佛系的不只是教育观，拳拳的到来让爸爸在各方面的心态产生了变化。在过去，拳爸仗着年轻大手笔地投过资、创过业，没有本钱也敢贷款开公司搞众创空间，买股票总是高频操作亏多赚少。即使是两年前刚做电商直播的时候，他也还顾及面子，觉得一些小品牌的广告不够体面，不愿意去接。而现在，为了孩子，拳爸在投资上变得保守，每天要花 12 个小时以上的时间工作，甚至于每天都和拳拳睡在一起却经常没能在醒着的时候见面。而他的商业观也逐渐变成了 “只要不害人” 该拿的提成一点也不能少了。拳爸自己总结：人的可塑性是很强的。

98 年左右，星爸爸家里买了第一台车，五菱之光面包车。当时的温州，这是前店后厂的小生意人们的首选，名副其实的MPV（ Multi Purpose Vehicle），拆掉后排座位可以当作货车，座位转回去之后又是一台小客车。在民营经济没这么发达的地方，更多 80 后记忆里的第一台私家车可能要到入世之后了。老编辑家的第一辆车迟至他上大学，经典的比亚迪F3。之前父亲的dream car一直在奥拓，夏利之间漂移。80 后印象里的第一台私家车总是非常的朴实无华，而且这是个从无到有的过程。等到2008年之后他们自己开始买车的时候，也基本上是从飞度、Polo，到高尔夫、思域，再到雅阁天籁凯美瑞，开上豪车，也就是一部分事业有成的80后最近几年才考虑的事情。而现在的年轻人买车就轻松多了，很多人的第一台车是爸妈送给他们的 “成人礼”。在家庭帮助下，很多人根本不需要考虑自己的经济状况，第一次出手就是 30 万左右的入门豪华车。再加上汽车价格的下降，买车这件事带来自豪感的门槛从 “拥有” 提高到 “有好车了”。30万出头，在今天的中国市场上，你能买到梦幻颜值的揽胜极光，车长5米2气场6米的凯迪拉克CT6。就算是没那么宽裕的年轻人，拿着父母给的10W现金，剩下的自己分期，也可以买一台两厢思域，做整条街上最靓的仔。但是中年人正好相反。同样是 30 万现金拿在手上，可能买不到一辆合适的车。品牌，空间，油耗，保值，中年人的标配只有汉兰达，从18年加价到21年，35万落地各方面都只是及格水平，正如温温吞吞的中年生活。但凡要给某一个方面提升一个档次，价位也会跟着上一个台阶。你要豪华感，Q7 和飞行家的价格像是在嘲讽你；你想要越野，大哥们开的陆巡霸道早已绝版，二手市场还一年比一年更贵；保姆车埃尔法更是传说 ……

天津咸水沽二中初二班主任兼数学老师肖彩红在课堂上一番训斥震惊全网。 “家长不是高官、就是富商，这届学生都是嘛平民，干嘛都有，贼不懂事，贼没有家教。以往送到我班里的学生，全部都是家长当官的，要不就是家里条件特别好，事业单位的。都对这个学生的教育非常上心，家长都极为有素质，你反思一下你们的家长有多有素质？” 一位区骨干教师赤裸裸将家长职业、收入和社会地位与学生素质联系在一起，引得网友纷纷批评“最美老师”素质低下，不配教书育人。但其实一味骂老师没素质没什么意义，这番谩骂更像是老师的愤怒，因整体生源素质下降带来的不满喷薄而出。 虽然津南区只是天津环区，但咸水沽二中也排得上号的区重点中学，为什么生源质量会有所下降？多校划片和公民同招是重要原因。从 2015 年开始，天津小升初政策由原来的选拔性考试变为划片加随机派位，优质高中在内的所有公办初中被全部划入学区，学区片内实行划片就近入学。划片后，学区房失去了保障，“区重点”也不能选拔生源，学生平均水平下降可想而知。 同时，天津也从 2020 年开始实施公民同招政策。但和浙江、上海公民同招政策只能公办和民办学校二选一的情况不同，在天津，包括津南区在内的多个区允许学生单报或公办民办混报。再加上津南区内只有一所突出民办中学，小升初能进哪所学校就更随机了。 优质生源缺失、整体素质下降自然意味着教学和管理难度加大，任课老师和学校的焦虑可以想象。作为学校，恐怕没有一所不想招最好的生源，考最好的成绩，打造金字招牌。而曾经辉煌的名校会格外焦虑，因为当优质生源无法保障，他们和其他学校的差距就无法保持了。 肖彩虹老师的焦虑来源恐怕就是来自于此，她以往那些由体制内家庭孩子或高收入子女组成的 “高素质” 生源中揉进了被随机分派来的低素质学生，长久建立起来的习惯和权威被挑战，以至于失态。当然，过激言论所折射出的她对于 “优质生源” 的理解可能更多是与学业无关的。 肖老师只是大潮里的飘得最高的一点浪花，绝不是特例。 与天津略有不同，上海、杭州初中一直存在“民强公弱”现象，优质民办长期存在“高投入——掐尖——出成绩——再吸引尖子生” 的内循环，并依靠马太效应不断扩大优势。公民同招、民办百分百摇号在这些地方影响最大的是民办学校，所以失态的往往是民办强校。 去年摇号前，上海华二民办初中出了个“昏招”，在学校公众号上发了篇《到华二初中读书，你真的想好了吗？》的文章，希望通过迪士尼、上海大剧院、国际大赛、海外游学以及教授、法官、企业家、IT精英等家长团来劝退财力、智力不足又企图占摇号 “便宜” 的学生和家长。 对华二来说，摇号后家长和学生充满了变数。文中直言，“什么样的学生来华二读书已经不在华二的掌控之中。如果都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来摇号，那你就读的一定不同于曾经的华二初中。” 生源变化的焦虑，让名校不得不拉下脸来给家长讲讲大实话。但如果了解了民办学校 “优质” 生源的养成和筛选过程后，可能就不会惊讶于华二初中的过激表现了。 以杭州为例。 公民同招、百分百摇号实施前，杭州民办初中生源 60% 来自摇号，40% 为自主招生，官方说法是摇号没中的学生可参加该校自主招生考试。 但在实际操作过程中，摇号前早有一轮甚至几轮自主招生测试，中间还有“坑班”身影。坑班就是由培训机构和民办初中联合设立的渠道，机构可将优秀学生简历推给学校，个别机构受学校委托还可直接组织学生测试，通过测试可提前锁定录取资格。 一位上过坑班、在 2019 年成功上岸民办初中第一梯队学校的家长在杭州本地论坛 19 楼上分享过经验。他自家儿子情况是小学成绩基本在班里七八名，年级三十名后，四大杯赛基本都是二等奖。 为了进好民办，家长和孩子在各个阶段都有必须要做的事。 首先是打基础。他说“几乎所有的民办初中首先看的就是数学成绩，这里的数学不是指学校的，要么奥数要么信奥，奥数什么时候开始学，奥数从娃娃抓起，不能迟于二年级”。 备战小升初从四年级就得开始准备，“五年级就晚了”。 四年级开始这位爸爸不断加入各种升学家长群，获取校考和学校招生信息。到了五年级，则要参加各个大型培训机构比如学而思举办的考试，因为“学而思最起码目前是学生最多的一个机构，你这里的成绩几乎可以参考你在整个杭州学生里大概的排名，然后精准寻找目标学校，节省时间精力和金钱”。 但光有学而思还不够，上点小而美的培训班甚至坑班继续提升仍有必要，奥数至少要两个，语文科学英语各一个。“好的培训机构不是那么好进的”，很多坑班也得考试录取。 按这个标准，最多时他给儿子报了十个培训班：“三个奥数，二个语文，二个英语，一个科学，一个少年宫写作，一个少年宫1+1，除了周一没课，最少的时候减去一个英语，一个语文，一个奥数，一个少年宫。” 从六年级上期中考后，各种民办初中校考和机构校考就开始了，“整个过程会持续到摇号前个月到一周”。为了多参加考试多拿 Offer，孩子还得一直保持备考状态。 为了培养这样一个民办学校眼中的优质生源，夫妻俩从孩子大班开始到四年级轮流陪孩子做功课，预习复习纠错，妈妈经常一边打骂一边哭。而负责接送上下课的爸爸，戒了酒和麻将，到了周末还得两三个地方来回赶，在路上吃饭是经常性的，一天呆在车子的时候都不少。 显然，优质生源不仅意味着成绩优秀、学习习惯良好的靠谱学生，还有愿意投入、配合度高的家长。中产家长和名校是这场游戏的主要参与者，他们乐于互相配合。另一个例子则是公民同招前后，学区房价格暴涨的现象。 公民同招的政策一定程度使公立学校成为较稳定的入学线路起点，因此那些拥有优质中小学资源的学区房就成为最抢手的商品。在杭州，蒋村的融创河滨之城从2016开盘时三万不到均价缓缓涨到去年四月的 5.5 万左右，四年多里的涨幅只与大环境持平。但在 2020 年公民同招之后，这个拥有优质小学竞舟二小加十五中的黄金组合的学区盘立刻跳涨到今天的近 9 万元挂牌价。 而且为了对冲风险，名校们也不得不调整原来快节奏、大容量、宽拓展的课堂模式，实施分层教育。水平较高的加课加强度，水平较弱的注重打基础，形式上看是因材施教，实际上还是分班掐尖的教学管理。 这也是杭州很多民办学校在做的，尤其是那些像咸水沽中学那样的二流重点。滨江的民办初中白马湖，曾经当天出摇号结果当天考试，学校等不及对学生情况进行摸底。有家长表示，接到自家孩子摇号中了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感受摇中的快乐，立马被通知当晚就得参加分班考试。  其实从摇号后结果来看，学校和中产家长对优质生源缺失的焦虑是有道理的。名比如校一贯的管理模式就可能受到 “低素质” 家长的公开抵抗，后者拒绝参与大量投入金钱和精力的鸡血式教育。前面提到的顶尖民办文澜中学，在摇号后不断被家长投诉提前开学、假期补课，这在以前自主招生、鸡血气氛浓厚时是常规操作，家长欢迎还来不及。 学生应试能力的下降也十分明显。下城区民办学校观成实验对新初一学生摸底后发现，总分 400 分的考试，最高分和最低分差距高达 310 多分，几乎是以往 3 倍。公民同招后学生两极分化严重，而更令校长担心的是，部分学生存在考试迟到、中途不经允许离开考场等不良行为习惯。 当初有 1000 多名学生参与观成摇号，录取 320 人。杭州本地教育号“快醒醒学习群”对录取名单及小学来源分析后发现，来自下城区小学传统强校长江实验小学、长寿桥小学、青蓝小学生源分别只占 10%、5.31% 和3.44%，加起来不到五分之一。 假设这五分之一全是优质生源，也只有自主招生时的一半，生源结构变化明显。 生源和名校，谁是鸡谁是蛋，已经讲不清楚了。教育公平的政策不断推出之后，已经有家长抱着看戏的态度，“好生源都去了公办，三年后要是被民办反超，可就好看了”。 三年后答案可能会更清晰，但名校和名师已经开始不自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