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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的太陽在你頭頂上呢,你只要轉身就看得到啊!現在可以轉過身,為自己再活一次啊!」那個人,看著小王子。他放下了信封,也沒有像以往一樣,周全的去向大家解釋。周圍的人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不解的表情,漸漸的他們的眼神,像是在說:你毀掉了一場大家期待已久的慶祝會。我在想,難道一朵開山谷裡的花,沒人路過時它就不芬芳了嗎?今天,我想邀請你,走進這一段關於拒絕、誠實、選擇,關於如何接住自己的心理旅程。一起一路走下去。一件創作作品,對我們來說,應該是什麼樣的存在?它是一個可以被標上價格、可以被消費、可以用來交換,或者用來參賽被評分的物件嗎?在主流喜歡的故事架構裡,作品被放在現代社會的流水線上,被標記成成熟的技法、創新的形式、或是某種回應社會需要的價值。但對我來說,作品能呈現的一直是,真實生命在某個人生階段的凝結,是我在那一段時間與這個世界的互動,當然也包含了那時候經歷的痛苦與掙扎。過去一年多,我過得並不好。那一段時間所生產的作品,帶著當時最真實的痕跡。其實,我很早就在準備金鐘獎資料了,我預先錄製了多幾集的節目,但自從內心有了「準備金鐘獎資料」的念頭後,我又回到了晚上無法入睡的情況,一入睡就惡夢驚起,撐著眼皮直到我分不清楚現實與夢境,身體也就跟著出了狀況。我有充分的時間,可以把準備好的資料寫成節目企劃。但從四月三十日那天開始,我感覺到害怕。因為企劃書交出去後,今年預計出版的新書《最後一次搬家》,就要動筆撰寫後半部分,這樣我就要真的說再見了。這些日子,我一直來回修改,不斷嘗試不同版本的企劃書,以為自己只是挑惕。但隨著時間越逼越近,我全身越來越不舒服,修改企劃書就像是書寫一份訃聞,是籌備告別式的第一個步驟。理性的我,知道要翻頁了。畢竟,我把生活砍到只剩下《今夜遇見小王子》這個節目,參賽的確是我站起來的一個重要支點。但我清楚地知道,這近兩年的節目,錄音室外有我真正的狀態,那是一個走在靈魂暗夜的人,不是我最好的樣子,不是我喜歡的樣子,翩翩卻又是我最真實的樣貌。在我內心底層的聲音是:「你不可以生活的這麼糟,你要好起來。」而馬上又有另一個聲音,緊接而來:「你怎麼可以這樣,藉由送金鐘獎的忙碌工作,裝沒事?這是你滿意的作品嗎?」我到底該接納,哪一個部分的我?!我若無其事的送出參賽,那接下來呢?沒入圍的心情,該如何演出?但我確定知道的是:如果入圍,我一定會更孤單。因為我親自再次證明,這世界從來不在乎我們真正的處境,它只在乎它想看見的樣子。每個禮拜錄製節目時,有一種無法言喻的奇特感覺,我以為能說清楚,就一定是整理好了,播出時我卻總能聽見,它帶著那些日子的疲憊、荒蕪、還有跟這個世界隱隱然的摩擦。原來,靈魂暗夜是這樣的感覺。一種難以名狀的生命低潮,像是一直有東西壓在心裡,沒有辦法說清楚,因為那墜落還在持續…還沒到底。卡繆曾經說過,在荒謬中保持清醒的唯一方法就是反抗。於是,我來回修改企劃書,那是一種想對抗的焦慮。五月八日,這天是金鐘獎報名的最後期限,我嘴唇是麻的,手一直在發抖,已經四日未闔眼。最後一刻,我選擇不報名不參賽,作為我反抗這個荒謬世界的微弱聲響。我不想把那個赤裸、疲憊、還未完全理解的生命狀態丟掉,我不想要換成這個世界習慣的成功敘事,因為這個世界希望我微笑,希望我懂的說謝謝,希望我看起來應該是高興的樣子。那樣的時刻,我們總是被要求,去扮演一個大家期待的角色。但我選擇「不」。單純如實地活著,沒有錯。那個過得不好的我,本身就是一種生命的樣態。我知道這樣的決定,注定會孤獨。但我寧願承受旁人的不解,以及承受「為什麼,最後一刻不要了」的疑問,也不願意讓自己與內心真實的感受發生劇烈的撕裂。因為,我想要守護一份與內在的一致性,這個對我很重要,對重啟人生下半場也很重要。身為一個自殺者遺族,不是不會演或不要演,而是現在的我,沒有能力把一份揪心掙扎,美化成勵志故事來餵養他人。我生命的真實情境,沒有好起來的這一個選項,只有如何帶著這一份悲傷事件走下去。加上,我從小就是一個高敏感人,需要的不是他人認同,而是真實地被接住。很多時候,我可以感覺到每一個人語言,背後帶著什麼樣的意圖。當我做出了一個「不符合社會期待」的決定時,帶著驚訝、質疑、可惜,隱隱約約帶點責備的「為什麼?!」,一波一波接連而至。然而,面對同樣為什麼三個字,我發現,裡面所蘊含的其實有兩種完全不同類型的能量質地。一種「為什麼」,是帶著真正想靠近的心情問的。那種問句裡有一個空間,想要理解這個決定背後的心路歷程,想聽我說內在邏輯。彼此都能明白的一種默契:不一定要認同我,但想要理解我。但另一種「為什麼」,像是在聽一個做錯決定的人,正在為自己的選擇辯護。那問句裡沒有空間,它要的不是理解,它要的是要我們辯護,好安撫他們此刻的不解。而且,後面往往跟著「你有想過……嗎?」「你知道這樣很可惜嗎?」的話語老實說,面對後者那種帶著情緒的追問,我覺得好累。我的確需要一個支點,參賽可以是我站起來的一個重要選項。為什麼?為什麼在報名的最後一刻,全身顫抖的放棄了呢?還記得嗎?前年,今夜遇見小王子再次入圍,那年我真的好想得獎,結果沒有如願。當天晚上透過不同平台,超過上百封訊息傳訊息給我,他們大概的安慰詞是說,「入圍就是肯定了,再加油!!」。那天,我回到家已經是半夜,當時沒有辦法回那些訊息,不是他們說的不好聽,而是那句話我無法收下。因為入圍就是入圍,得獎才是得獎,這兩件事對我來說不是同一件事。我沒有辦法欺騙自己說它們差不多。所以,去年面對報名這件事,我比誰都清楚,「有報名就有機會」的邏輯,對我是行不通的。不是因為我太在乎了,而是每一件事對我來說都是如此真實。我如何回應都是代表一份我對我自己是否誠實。所以,那個晚上,我在臉書寫下了這樣一段話:「今晚,我好想走上舞台,完成生命中一個重要「儀式」。為了圓滿這個儀式,從得知入圍那天,我立刻戒斷澱粉,一個半月的時間,拋棄身上八公斤的脂肪。」為了圓滿這個儀式,我預先準備了這樣的得獎感言,我本來上台要說的是:「剛剛走上舞台的這一小段路,對我來說特別重要。兩年前,我第一次入圍第一次得獎。走下這個舞台後,許多社交場合、聚會的餐桌上,金鐘獎成為逃不掉的話題。而我…總是說:是新手運!總覺得這樣的回應,謙虛不失禮貌,更重要的是可以中止話題。去年,一樣在這個舞台,很榮幸能擔任入圍揭獎人,我打開手中的卡片時,卻遍尋不著我的名字。從那個時候開始,我真實的生活情境是,參與政治活動時的行程,熱情的主人家仍然介紹著關於金鐘獎,而我已經無法允許自己再說出:「新手運」三個字。我的心𥚃想著:真的只是新手運嗎?我甚至想不起來,過往餐桌上的我們,那些曾經熱絡的話題是什麼?今天,再次站在這個舞台,我想感謝兩個人。我想對自己說:「阿光,謝謝你一直陪伴我,做著喜歡的事。」另一個人,他的名字很特別,而我想對他說:「冒牌者,我知道你很愛我,我跟阿光為了接納你,甚至討論過開放式關係,但真的沒辦法。」;兩年前,我們在這個舞台上相遇,今天就在這舞台上告別吧!」親愛的冒牌者,我會記住你教會我的事,接下來的金鐘旅程與未竟儀式,我會繼續走。去年,面對報名金鐘獎這件事,我比誰都清楚,「有報名就有機會」的邏輯,對我作為一個高敏感人,是行不通的。真的不是因為不在乎結果,而是因為若完全出於內在真實而做出的決定,那背後的重量會壓著我喘不過氣來。就像是我自己知道,過往這一年多,我過得不太好。可是我要如何去描述「不太好」長什麼樣子,如果他可以被描繪出來,就可以被解決不是嗎?但不太好只是一個形容,形容一個生命所處的狀態。光是不太好的形容,每個人對這個詞的理解就都不一樣,有人可能覺得我在輕描淡寫,也可能覺得我過於誇大了。但為什麼連過不太好的形容,都要負責解釋,這個社會只允許快樂?!我只能說,「過得不好」的內容是沒辦法說清楚的,我們往往嘗試用具體案例來理解,而人們也是用自己過往的經驗,在評價這一個人是否真的過得不好?只是一個人過得不好,表示的是一種狀態,或者更精準的說,是一個人在透過表達自己所處的狀態,再試著找一個願意停下來看見他的人,這就是我過得不好可以具體說出來的例子,也是過的不好對我的影響(不是過的不好的證明)。過往這一年多,我把所有的工作都停下來了。只剩一件事沒有停,那就是今夜遇見小王子這個節目。說到這裡,我真的想謝謝聽眾朋友,雖然少了療癒大來賓的訪問單元,的確流失了一些人,但從後台收聽的數據看來,仍然有固定數千位的聽眾朋友,陪伴阿光在節目中碎碎念。而留下來的這些人,你們雖然沒特別說,但是在去年我去上了曾寶儀的節目後,你們的留言讓我再一次知道,你們一直都在。而且,你們都知道我的狀態,不對勁。所以,過往這一年多,若要說有什麼東西撐著我繼續走?我想就是這個了。我知道你在。我知道你在聽。現在,我放下參賽的報名表,阿光不那麼抖了。想要跟正在收聽的你說:「謝謝你,謝謝你們在這段時間陪伴著我。」在節目的最後幾分鐘,我想特別向我電台同事說聲感謝。有些時候,我因為有其他是,所以我會把節目預先錄好,然而我卻會在幾天後,說:「我需要進去錄音。」我的同事什麼也沒有問,就直接回訊息給我:「我懂,來錄音吧!!我來喬好錄音室。」(這種全然地接住一個人,相信我的需求是必須的,而不是詢問後,掌握資訊後才決定是不是很不一樣?說到我的同事,真的很貼心。那天,當我在最後一刻留下訊息,告訴他們,我決定今年不報名金鐘獎的時候,我心裡其實已經準備好要面對「為什麼?」,以及接踵而來的狐疑。畢竟,廣播圈一年一度盛會,大夥為了製作好的節目,忙碌了一年多,大家拚了命一定也想試試,更何況我準備好資料了,卻在最後一刻作出不參賽的決定。但同仁的第一個反應,讓我到現在此時此刻,都還能感受到那一份溫暖。當時,他們回我的訊息,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為什麼?」,也不是那種帶有不信任的「你確定嗎?」,而是問我:你是不是在技術上遇到什麼狀況,有沒有什麼我們可以幫上忙的?有什麼事情,是我們可以幫忙做的?」而我,再次堅定地表達不參賽的時候,製作節目的同事說了一句,讓我原本複雜帶有悲壯的情緒,瞬間釋然。她說:「阿光謝謝你,沒有你,也不會有這一趟旅程。你很棒,很真,我們很珍惜。」當時,我看到了他們的留言訊息,我蹲在家裡書桌前哭了出來,那個哭好釋放,沒有責備沒有為什麼?她們不是在說我的決定對不對,而是看見了阿光這個人,在那樣艱難的一年裡,到底是怎麼誠實活著的。她們的話語,意味著在她們的認知裡,我的決定已經是一個成立的事實,而他們唯一在乎的,是該如何支持我。他們沒有試圖把我拉回那個社會期待的賽道上。這就是我說的,這是一種全然的尊重,對生命這個階段所能展開的一種尊重。今晚,謝謝你的陪伴,也謝謝我的好同事。祝我們有個誠實、溫暖的人生,還有一個今晚的好夢,我們下週見。阿光說:「願我們都能在那些不被理解的時刻,依然有勇氣守護自己的生命質地,接住那個最真實的自己。」【收聽傳送門】:05/23(六) 19:00 寶島聯播 FM98.505/24(日) 21:00 大千廣播 FM99.1【Podcast】:Apple:https://reurl.cc/1ZVW2DSpotify:https://reurl.cc/anYDn7 Powered by Firstory Host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