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受北方,就必须感受北方的雪。北方的雪有着漫长的情怀,那是随着漫长的冬季编织出来的一曲风雪之歌。当雪花飞舞的时候,一个守望的季节、一个积攒能量的季节就会到来。当雪融化为水,水结为冰,然后雪花再次光临山野的时候,北方的大地便开始了漫长的冬眠旅行。有雪的日子里空气格外透明,呼吸顺畅透彻,就连声音也异常空旷而辽远。雪的到来,使城市冲洗了一下灵魂,使乡村湿润了一下皮肤,使山野增添了几许灵性。仿佛又看到,那跳动着的童真在雪中漫舞,那收获的盼望挂满庄稼人的窗前,那围坐着的火热拥抱着冰冻的江河,那匆忙的赶路人又一次挽起了雪夜的手臂。雪,覆盖了秋天的最后一片落叶。雪,白皑皑地铺满了一条通向春天的路。窗外,雪花漫舞,飘飘洒洒,屋内,蜇居的丝丝温暖正感受着北方的一片深情。朋友,温一壶烈酒如何?是汉子的就坐下来,煮酒论个天地英雄,是壮士的就敞开胸膛,把凛冽的风行走的雪装进整个北方。如北方的雪一样来得壮观豪情,来得从容大气,来得风沙不再翻卷、视野不再苍茫。这就是北方啊!这是动感的北方,粗旷的北方,更是野性的北方。北方的雪飘了一年又一年,北方的心情好了一年又一年。朋友,今年冬季,你那里下雪了吗?
Nov 4, 2015
5 min

“李白斗酒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古往今来,可曾见如此可爱的诗人?天子是谁?李白醉了,醉了的李白生活在一个自由的世界,一个美的王国。什么天子,什么王侯贵胄,都湮没在李白的酒里,幻化出这一个任情恣性的诗仙,“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千古一醉,快哉李白! 李白有幸,生长在盛唐时代;李白不幸,不得在这个盛世经邦济国。秉承儒家教诲,李白是个积极的入世者,然而,他不能泯灭自己的个性俯首为奴。于是,他的“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的梦想一次次破灭。没有哀叹,没有悲吟,在浩浩唐风里,李白,将他对理想的讴歌,对未来的向往,对人生的礼赞,都融入到酒里,飘荡在诗中„„ 李白醉了,“钟鼓馔玉何足贵,但愿长醉不愿醒。”醉了的李白尽情地挥洒着他的真性情,奔放着他那旷放不拘、乐观自信的思想,抒发着他对现实的愤懑。他相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所以,他傲然放歌“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这世界,何时能给我们的诗人一片天马行空任遨游的天地,一个大展雄才的自由空间?也许只有在酒里,只有在醉中。醉眼看人生,人生才有了诗意;朦胧看世界,世界才显得清纯。李白,只有醉了。 醉中的李白与月对望,月之高洁,月之冷傲,月之洒脱,月之圆融,成了李白咏之不尽的意象。“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我常思,这些诗句不是写出来的,而是从李白的心里流出来的。孤独的月亮阅尽了千古风流,可是她,就那么淡淡地超然地挂在天上,人间的一切似乎全在眼里,又似乎全不在眼里。这样的月亮融进李白的酒杯,怎不使醉中的李白凡心顿释,俗念全消。诗、酒、月,一个纯美学的意境油然而生。月在酒里,酒在诗中,一个飘飘然然的诗仙在千年的月下独酌。 “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月,真的不解饮吗?此时此刻,只有月方解其情,只有月方会其意。所以,不是月不解饮,而是只有月才解饮的浪漫的忧伤,只有影来随身的诗意的寂寞,充溢在李白的心头。李白醉了,醉在这如诗的月中。“唯愿当歌对酒时,月光长照金樽里”,有明月相伴,李白,愿长醉在千年的诗酒风流中。 李白醉了,可世人都在“醒”着。 在这个世界上,做官与处世永远比做诗填词重要得多。经受千年儒风的熏染,士大夫似乎只是把诗文当作一种风雅的象征,一种仕途生活的点缀。李白确是醉了,醉了的李白整个儿把自己释放在这一个美的天地,向世人展示了另一种诗意的人生。这样的人生士人只能寄情于梦中,而李白,却把这一梦境变成了现实。“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别了半轮峨眉山月,飘过峻拨的千里江陵,咏叹壮美的庐山瀑布„„李白,神采飞扬逸兴满怀的在奇山秀水间飘荡,以他独特的文化人格魅力俯视人寰,傲视众生。只有月才知他的情思,只有酒才解他的豪气,只有诗,才能诠释他的性灵。李白,以山为笔,以水为墨,把自己浪漫成了不老的艺术形象──一个醉人的诗仙。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沐浴着无霜的月色,我醉了,醉在了一个梦到李白的梦里。
Nov 4,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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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冒了严寒,回到相隔二千余里,别了二十余年的故乡去。 时候既然是深冬;渐近故乡时,天气又阴晦了,冷风吹进船舱中,呜呜的响,从蓬隙向外一望,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我的心禁不住悲凉起来了。阿!这不是我二十年来时时记得的故乡? 我所记得的故乡全不如此。我的故乡好得多了。但要我记起他的美丽,说出他的佳处来,却又没有影像,没有言辞了。仿佛也就如此。于是我自己解释说:故乡本也如此,——虽然没有进步,也未必有如我所感的悲凉,这只是我自己心情的改变罢了,因为我这次回乡,本没有什么好心绪。 我这次是专为了别他而来的。我们多年聚族而居的老屋,已经公同卖给别姓了,交屋的期限,只在本年,所以必须赶在正月初一以前,永别了熟识的老屋,而且远离了熟识的故乡,搬家到我在谋食的异地去。
Oct 13, 2015
30 min

我是从感情的沙漠上来的旅客,我饥渴,劳累,困顿。我远远地就看到你窗前的光亮,它在招引我──我的生命的灯。我轻轻地叩门,如同心跳。你为我开门。你默默地凝望我,那闪耀的是泪光么?你为我引路,掌灯。我怀不安的心情走进你洁净的小屋,我着赤脚,走得很慢,很轻,但每一步还是留下了灰土和血印。你让我在舒适的靠椅上坐下,你微现慌张地为我倒茶、送水。我眯着眼──因为不能习惯光亮,也不能习惯你母亲般温存的眼睛。我的行囊很小,但我背负的东西却很重,很重,你看我的头发斑白了,我的脊背佝偻了,虽然我还年轻。一捧水就可以解救我的口渴,一口酒就使我醉了,一点温暖就使我全身灼热,那么,我能有力量承担你如此的好意和温情么?我全身战栗,当你的手轻轻地握我的,我忍不住啜泣,当你的眼泪滴在我的手背。你愿这样握我的手走向人生的长途么?你敢这样握我的手穿过蔑视的人群么?在一瞬间闪过了我的一生,这神圣的时刻是结束也是开始,一切过去的已经过去,终于过去了,你给了我力量、勇气和信心。你的含泪微笑的眼睛是一座炼狱,你的晶莹的泪光焚冶我的灵魂,我将在彩云般的烈焰中飞腾,口中喷出痛苦而又欢乐的歌声 ……
Apr 12, 2015
6 min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你不必讶异,更无须欢喜--在转瞬间消灭了踪影。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Apr 12, 2015
2 min

北京的冬季,地上还有积雪,灰黑色的秃树枝,丫杈于晴朗的天空中,而远处有一二风筝浮动,在我是一种惊异和悲哀。 故乡的风筝时节,是春二月,倘听到沙沙的风轮声,仰头便能看见一个淡黑色的蟹风筝或嫩蓝色的蜈蚣风筝。还有寂寞的瓦片风筝,没有风轮,又放得很低,伶仃地显出樵悴可怜模样。但此时地上的杨柳已经发芽,早的山桃也多吐蕾,和孩子们的天上的点缀照应,打成一片春日的温和。我现在在那里呢?四面都还是严冬的肃杀,而久经诀别的故乡的久经逝去的春天,却就在这天空中荡漾了。 但我是向来不爱放风筝的,不但不爱,并且嫌恶他,因为我以为这是没出息孩子所做的玩艺。和我相反的是我的小兄弟,他那时大概十岁内外罢,多病,瘦得不堪,然而最喜欢风筝,自己买不起,我又不许放,他只得张着小嘴,呆看着空中出神,有时至于小半日。远处的蟹风筝突然落下来了,他惊呼;两个瓦片风筝的缠绕解开了,他高兴得跳跃。他的这些,在我看来都是笑柄,可鄙的。 有一天,我忽然想起,似乎多旧不很看见他了,但记得曾见他在后园拾枯竹。我恍然大悟似的,便跑向少有人去的一同堆积杂物的小屋去,推开门,果然就在尘封的什物堆中发见了他。他向着大方凳,坐在小凳上;便很惊惶地站了起来,失了色瑟缩着。大方凳旁靠着一个蝴蝶风筝的竹骨,还没有糊上纸,凳上是一对做眼睛用的小风轮,正用红纸条装饰着,将要完工了。我在破获秘密的满足中,又很愤怒他的瞒了我的眼睛,这样苦心孤诣地来偷做没出息孩子的玩艺。我即刻伸手折断了蝴蝶的一支翅骨,又将风轮掷在地下,踏扁了。论长幼,论力气,他是都敌不过我的,我当然得到完全的胜利,于是傲然走出,留他绝望地站在小屋里。后来他怎样,我不知道,也没有留心。 然而我的惩罚终于轮到了,在我们离别得很久之后,我已经是中年。我不幸偶而看了一本外国的讲论儿童的书,才知道游戏是儿童最正当的行为,玩具是儿童的天使。于是二十年来毫不忆及的幼小时候对于精神的虐杀的这一幕,忽地在眼前展开,而我的心也仿佛同时变了铅块,很重很重的堕下去了。 但心又不竟堕下去而至于断绝,他只是很重很重地堕着,堕着。 我也知道补过的方法的:送他风筝,赞成他放,劝他放,我和他一同放。我们嚷着,跑着,笑着。──然而他其时已经和我一样,早已有了胡子了。 我也知道还有一个补过的方法的:去讨他的宽恕,等他说,“我可是毫不怪你呵。”那么,我的心一定就轻松了,这确是一个可行的方法。有一回,我们会面的时候,是脸上都已添刻了许多“生”的辛苦的条纹,而我的心很沉重。我们渐渐谈起几时的旧事来,我便叙述到这一节,自说少年时代的胡涂。“我可是毫不怪你呵。”我想,他要说了,我即刻便受了宽恕,我的心从此也宽松了罢。 “有过这样的事么?”他惊异地笑着说,就像旁听着别人的故事一样。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全然忘却,毫无怨恨,又有什么宽恕之可言呢?无怨的恕,说谎罢了。 我还能希求什么呢?我的心只得沉重着。 现在,故乡的春天又在这异地的空中了,既给我久经逝去的儿时的回忆,而一并也带着无可把握的悲哀。我倒不如躲到肃杀的严冬中去罢,──但是,四面又明明是严冬,正给我非常的寒威和冷气。 一九二五年一月二十四日
Apr 10,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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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潭早在神往之中。每每由凝思进入幻境,将自己化成汪伦、李白,或岸上, 或舟中,送人或被人送著,一样的难分难舍、别情依依。
真到桃花潭来了。一个暮春的雨天。雨是江南独有的,似雨似雾,丝丝缕缕;桃 花潭也是江南独有的,在青弋江上,在蒙烟细雨和莽莽苍苍的历史之中。穿过水东翟村,出踏歌岸阁。面前是墨青色无声的青弋江,背後是青青的生满益母草的踏歌古岸。我知道,在另外的时空,在另外一个桃花盛开的暮春,李白立在船头,
就是那种江南特有的小小的梭子船,他的眼睛里有一滴雨一样亮的泪水。汪伦在 岸上,踏著江南特有的节奏,唱一首据说是很久很久以前就有的送别歌。在他们身边,江水悠悠地流淌,桃花灿烂地盛开,小雨牵肠挂肚地下著。李白再也忍不住了,那首《赠汪伦》的诗就顺口流出来,而且就那样平平仄仄脍炙人口地流传千载。
不见有潭,只有联袂而来,一版墨青的江水,原来春夏水涨,将对岸那潭与青弋江连为一体了。桃花依然像古代那样地开著,在岸边,在水里,在那种烟雨迷蒙的意境之中,静静的濡染著生命的嫣红。我突然想起,江水和桃花和谐组合的桃 花潭,似乎是在静静地等待著什麽。是等待我呢,还是大唐的李白?
李白当时住在宣城,『相看两不厌,只有敬亭山』,觉得没有什麽意思。但他忽然收到汪伦顺著青弋江漂来的书信。信曰『先生好游乎?此地有十里桃花。先生好饮乎?此处有万家酒店。』就欣然溯江而来。到翟村一看,并不似信中所言。
汪伦说他的信没错。离此十里有个桃花渡,岂非『十里桃花』?对岸的万村有家姓万的人开的酒店,莫不是『万家酒店』?李白大笑,不仅笑中国文字机巧无穷,也笑江南人的机智和诙谐。
细雨霏霏,如小猫舌头凉凉地舔著面颊。江水墨青地静,偶尔贴一朵无声的小旋涡。江南的蒙烟细雨最是缠缠绵绵地难以招架。那古意盎盎的水村山廓和许多心绪,也都湿漉漉让人难以招架了罢!上游百米处,三两牧童骑在水牛背上,悠悠 由江水驮过江去,水面只剩一弯盘角的牛头和戴小斗笠的牧童的上半身。那情景,似在李可染水墨画中见过。歌声悦耳,牧歌呢,踏歌呢?
雨丝子密密的,漫天撒下轻丝罗帐。翟村、万村和不远处的魁星阁都成了淡淡的影了,那雨莫不真个就是江南的情,江南的韵?此时,汪伦和李白都隐进乳白色的厚厚的帘幕,只有那潮湿的渡船苍黑著,在原来的地方,静静地,静静地若有所思。
乘船渡过江,渡口叫万村渡。传说翟村曾与万村争渡口的名字。但万村人说,『桃花潭水深千尺。』千尺者,万寸(村)也。这又是一例江南人的机智和诙谐。
上岸,於那一截老街中寻万家酒店,不见当日那酒垆,和飘摇招展的牙边小酒旗,就寻在细雨之中飘逸千年的诗酒气氛吧。酒能酣畅肝胆,亦可消解愁闷。在长安城大呼『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的李白,在山水灵秀、春雨霏霏的江南,是不是依然那样狂醉?然而,此时的李白老矣,他胸中的激情,已经化作更多的郁,他的人生或许已经短缺了许多诗意的东西了。他是那样的认真,那样地感恩,那样地脚踏实地地感受著真实的人间烟火。所以他才真实地体味了桃花潭和汪伦对於他的比桃花潭水更深的真情。我总以为,青年李白与老年李白是迥然有异的两个人,就像迥然有异的石头和水。岁月太能改变一个人,而且是从外到里深刻的改变。有谁能风流倜傥一辈子?有谁能不像李白那样,在采石矶头,最终将黄铜古月和那条来自家乡的大江看透,看穿呢?我後来有一首题为《老年李白》诗中,就有这样的句子∶『老年李白把石头都看穿了/看穿一切的诗人不叫诗人/叫诗仙┅┅』『李白乘舟将欲行,忽闻岸上踏歌声。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桃花潭毕竟不比长安,人到老年的李白毕竟也不比年轻气盛的李白啊!
蒙蒙烟雨依然无声无息,无声无息地编织著暮春的江南。风有酒的气味,雨有酒 的气味,青弋江有酒的气味,桃花潭那墨黑色嶙峋的崖岸有酒的气味。江水不倦地流,小旋涡似一朵朵水青色的小莲花,开在多少有些禅意的墨青色的江面上。似乎有一叶小舟,倏地滑进烟雨,滑进迷蒙中的别离,从古到今,由远而近,招招手、惜别古人,惜别那诗意的陈年旧事。逝者如斯,而烟雨中的桃花潭却留住了永远的小舟,和在踏歌的节奏中濡润出生命嫣红的桃花。
是谁在吟咏那首古诗呢?我听见水面上有些声音,平平仄仄,殷殷切切.
Dec 16, 2014
14 min

(一)
30年前,我8岁。
母亲不在了,一群孩子挤在父亲的脊梁上,讨吃求穿,日月十分凄惶。
一个好心的媒人看着可怜,说家里没个女人,日子少光彩。
于是,在那个青黄不接的春天,我大哥牵着一头瘦毛驴驮回了我的嫂子。她年长我15岁,嫁来时,驴屁股上绑着两袋玉米,哥说是嫂于用彩礼钱换的。
大约是那年冬天吧,嫂子生了孩子。有一回,大哥趁嫂子不在,悄悄端给我一碗小米粥。嫂子回来时,我已舔净了留在嘴角的米粒。
嫂子借故支走大哥,说锅里有碗米饭,留给我的,里面掩着两个鸡蛋。
我没喝,也没吃。
我跑到河里,破冰给侄女洗尿布。
“阿九,你太小,洗不净。”嫂子赶来,抱我到河边。她把我红肿的小手拉到她的怀里暖和,然后摸出两个鸡蛋,“还热,吃吧。”
那天,风大,雪大。嫂子穿着红棉袄,在雪地里像一团火焰。
(二)
20年前,我18岁。
嫂子给我剃个新头,然后背着行李送我到小镇的车站上。
“阿九,咱家你最有出息,外出读书要学会自己疼自己。”她说。
那天,风大,雪大。隔着车窗,嫂子跑着向我招手。我觉得是一团火焰在雪地里跳跃,尽管她穿的棉袄是蓝色的。
(三)
现在,我38岁,号称作家。
父亲和大哥已相继随我母亲去了。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都是说给大嫂的:真有来世,我变把椅子,让你坐着歇歇。
到写这篇文字,我与嫂子最末的相见,是去年春节携妻带小回老家去。
那天,风很大,雪很大。透过玻璃窗,我看见嫂子从屋外抱着柴草进来给我烧炕,我觉得雪地里有一团火焰永不熄灭。虽然她穿的棉袄是黑色的。
“阿九,你腰疼是不是熬夜坐得时间太长?”她说,“都这岁数了,还不会自己疼自己。”
我没说话。我盯着嫂子久看,我突然发现她眼睛已深陷下去,像一眼枯井,而且头发竟也全白。但那一刻我跟30年前一样想:嫂子其实是最美的。
后来,我在日记里写过这样的话:嫂子是弓,我们是箭,弓因箭而弯。
“我们”,自然也含着我的侄女,她现在美国攻读博士学位。
Nov 11,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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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宋朝的园林,能够一代代传下来,到今天还依然有名,也许只有绍兴的沈园了。沈园的出名却是由一曲爱情悲剧引起的。诗人陆游和表妹唐琬在园壁上题写的两阙《钗头凤》是其中的热点。
陆游也许是宋朝最好的一个诗人,但肯定不是一个值得唐琬为他而死的人。
表妹唐琬是在一个秋天忧郁而逝的,临终前,她还在念着表哥那阙被后人传唱的《钗头凤》。自从这个春天,和陆游在沈园不期而遇后,病榻之上的唐琬就在低吟这阙伤感的宋词。
一枝梅花落在了诗人的眼里,这是南宋的春天,年迈的陆游再次踏进了沈园。在斑驳的园壁前,诗人看到了自己四十八年前题写的一阙旧词:红酥手,黄藤酒,满城春色宫墙柳。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错,错,错。 春如旧,人空瘦,泪痕红浥鲛绡透。桃花落,闲池阁。山盟虽在,锦书难托。莫,莫,莫!
唐琬在临终的日子里,一遍遍回想自己和表哥那段幸福的岁月。陆游二十岁时初娶表妹唐琬,两人诗书唱和,绣花扑蝶,就像旧小说中才子佳人的典型故事。
可惜这样的日子太短了,唐琬只记得有一天,婆婆对她说,他们两个太相爱了,这会荒废儿子的学业,妨碍功名的。
唐琬至死都没有想通,相爱也会是一种罪名。不过她更没相通的是,那个据说在大风雨之夜出生在淮河一条船上的诗人,后来又横戈跃马抗击金兵的表哥,竟然违不了父母之命,在一纸休书上签下了羞答答的大名。
陆游四十八年后重游沈园,发现了园壁间一阙褪色的旧词,也叫《钗头凤》,这是唐琬的词迹:世情薄,人情恶,雨送黄昏花易落。晓风干,泪痕残。欲笺心事,独语斜阑。难,难,难。 人成各,今非昨,病魂常似秋千索。角声寒,夜阑珊。怕人寻问。咽泪装欢。瞒,瞒,瞒!
在南宋的春天,一枝梅花斜在了诗人的眼里,隔着梅花,陆游没能握住风中的一双红酥手。
Nov 11, 2014
7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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