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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书人系列——念念不忘 第十二集 大结局
22 minutes Posted Feb 21, 2020 at 12:00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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聋哥的套路果然不是白练的,我们两个趴在角落,准备偷师。

 

聋哥走到一个护士面前,掏出手机摆弄。

 

那个护士很警惕:“先生,有事么?”

聋哥:“姑娘,你相信缘分么?”

她:“没事的话,请您离开,不要妨碍我们工作。”

聋哥:“也许你没有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很多次。每一次,你都是这样安静专注,像一朵水仙。”

她脸红了:“是吗?”

聋哥说:“对,当那一天,你路过我时,我忽然明白了一句话。”

她很好奇:“什么话?”

聋哥:“我忽然明白了,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是什么感觉。”

她没有说话,但是手上一直摆弄着电话线。

聋哥把自己的手机放到她的面前,又说:“如果用我的生日,能算出你的手机号码,你可以和我一起出来喝一杯咖啡么?”

她声音很小:“下班以后行不行?”

聋哥哀怨:“哦,不要,正所谓一日三秋,等到你下班,对于我来说,已经是年年岁岁。”

她想了想:“那快去快回,行么?”

聋哥羞涩:“嗯。”

 

接着聋哥又说:“你先随便按九个数字,然后按加号。”

她用手指在手机上戳戳戳,戳戳戳,戳戳戳。

聋哥:“再输入我的生日,19860706,你要记住哦,这是我的生日。”

她又戳戳戳戳,戳戳戳戳。

聋哥:“现在按乘号,接着随便按六个数字。”

她想了想,戳戳戳,又戳戳戳。

聋哥:“按等号以后,你可以把手机横过来了。”

 

她轻声的惊呼了一下。

 

聋哥乘胜追击,说:“你看,是不是你的生日?这就是缘分,妙不可言。”他温柔的一笑,像是看着小红帽的大灰狼那样温柔,轻声说:“走吧,不会很久的。”

 

聋哥离开的时候,留给了我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地主低声说:“聋哥简直是禽兽,这么好的套路不早些教给我。”

我心里只想着南梦溪,催他说:“那么这位禽兽,你准备好了么?”

地主像打了鸡血:“没问题,看我的。”

我鼓励他:“地主欧巴,我相信你,你行的。”

 

地主走到另外一个护士面前,深情款款的问:“姑娘,你相信缘分么?”

那个姑娘回答:“相信啊。”

地主把手伸进兜里,忽然脸色一变,说:“我不相信,再见。”

 

这是什么鬼!!!地主的脑子里,就算有个大禹都无济于事啊!!!

 

他逃回来,我都崩溃了:“你搞毛啊!”

地主挠着头说:“我忘记带手机了。”

我真是无语了:“全世界的智障我只服你一人。”

地主脸色很内疚:“对不起,我也不想的。”

 

算了,为了南梦溪,我拼了,我准备冲锋了,结果被地主抱住。

 

我恨不能一脚踹死他:“你干嘛?”

地主很英勇的说:“豆爷,为了你,我豁出去了。”

 

说完他像梁祝一样化蝶飞出去了,一边飞一边唱:“没有花香,没有树高,我是一颗无人知道的小草。”

 

他的声音很大,不少病房门都打开了,大家纷纷向外看这个智障。

 

那个护士冲地主喊:“请不要大声喧哗。”

 

地主没有理她,开始学动物:“门前大桥下,路过一群鸭,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二四六七八。”

 

那个护士开始打电话叫保安了!!!

 

这一刻地主像杨子荣附身:“今日痛饮庆功酒,壮志未酬誓不休,来日方长显身手,甘洒热血,西夜……赤屋恩……齐一球,哦球球球球球……”

 

保安来的好快!!!直接把地主摁倒,地主挣扎着被拖走的时候,和我深情的对视了一眼,他悲壮的呼嚎:“为了胜利,向我开炮。”

 

我心里感动的泪如雨下:好兄弟,明年今天,我会给你烧纸。

 

感动了不到一秒钟,我就趁着混乱,准备施展潜行术,去找南梦溪,结果发现她正站在病房门口,笑嘻嘻的看着我。

 

我走上前去,还没有说话,南梦溪一下抱住我,说:“白痴。”

我抱着她:“跟我走,好不好?”

南梦溪:“好!”

 

我们逃出医院时,外面艳阳高照,阳光下,我慢慢长出了角和尾巴,变成了恶龙。

 

第二天,我们收拾行李准备出发的时候,收到了两条短信通知,地主向我的银行卡里汇入十万块钱,聋哥汇了八千。

 

但我什么都没有说,很多话,说出来会变得矫情。

 

在火车上,南梦溪一直看着窗外。

 

我问她:“你看了很久,看什么呢?”

南梦溪喜笑颜开说:“很久没坐火车了。”

我觉得有问题啊:“你不无聊么?”

南梦溪给了我一个大白眼:“关你屁事。”

 

这个女人,真的难以理喻。

 

火车到站,我背着登山包,和南梦溪爬山,刚刚爬到山顶,山上就开始下雨。

 

这个山,也是难以理喻,不过这么说来,南梦溪真应该住在这里,因为很合适,都难以理喻。

 

然后我忽悠她:“以后我的山寨,就要在这种风景秀丽的地方。”

南梦溪叹气:“白痴吧你。”

我戳着她的脑袋:“你懂个球,这叫梦想。”

南梦溪威胁我:“你再说一遍?”

我义正言辞:“我是在夸赞你,了解球类这项运动的精髓。”

 

南梦溪鄙夷的轻哼了一声,萌死了。啊,我死了。

 

我指着雨中的山水,开始画大饼:“以后呢,这边就是山寨大门,易守难攻。这边就是聚义堂,聋哥这个人虽然贱,但是贱得有头脑,做个狗头军师也还马马虎虎,地主这个人虽然也很贱,但是贱得只能做个伙夫了。到时候我们桃园三结义,我姓刘,自然就是刘备那样的狠角色。”

 

南梦溪轻轻的把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问:“我呢?”

 

雨雾中山色朦胧,我说:“你当然是压寨夫人了。你看见那边了么?风景最好的地方,我要在那里建一个大大的后宫,然后和你生一堆孩子,至少要十来个,哦,不对,你也不是猪,生不了那么多,那就再整一堆后宫的牌子,让我天天翻。”

 

南梦溪起身用手揉我的脸,揉揉揉揉揉揉揉,我怀疑她练过揉道,我的脸就算是被馒头,也已经被揉成了饼!她一边揉一边说:“我再给你一个机会。”

 

我赶紧说:“所有牌子上,只写你的名字。”

南梦溪冷哼:“你真贱。”

我没脸没皮的说:“你真有眼力。”

南梦溪笑着说:“白痴。”

 

雨渐渐停了,雨后的黄昏天色正好,晚风掠过,还夹杂着泥土的芬芳,伴着山中充沛的水汽,让我每一口呼吸都能感受到滋润。

 

流云微薄,夕阳凝结在雨珠中,悬挂在竹叶尖尖处,分外晶莹剔透。

 

天空飞过的青鸟,唱着不知名的歌。竹叶在吟诵一首黄昏的诗。我和南梦溪,从光阴似箭中,偷出一个沙漏,坐在岁月的渡口前。静静的看它流逝。

 

一切都很美好。

 

南梦溪感慨的说:“蜉蝣应该不喜欢黄昏。”

我撇撇嘴:“你又不是蜉蝣,你怎么知道。”

南梦溪扭头看着我,平静的说:“是啊,我知道。”

 

说完这句话,在夕阳慢慢消失的傍晚,南梦溪的鼻子流血不止。

 

我手忙脚乱的塞住她的鼻子,连夜赶回医院。

 

苍白的床,苍白的被单,苍白的墙壁,还有南梦溪苍白的脸。

 

我鼻子很酸,但我在努力微笑:“你快些好起来啊,我们还有好多地方没去。”

南梦溪拉住我的手:“这样就很好了。”

 

我没有说话。

 

南梦溪很虚弱:“只可惜,还没有做你的压寨夫人。”

 

我说不出话。

 

南梦溪笑得很无力:“你什么时候把我抢回去?”

我哽咽:“我这就占山为王,你等我。”

南梦溪含情脉脉的看着我说:“好。”

我咬着嘴唇说:“还要抢好多好多财宝。”

南梦溪依然含情脉脉的说:“好。”

我挑衅她说:“还要做一堆后宫的牌子。”

南梦溪用手揉我的脸,有气无力的,我估计面团都揉不了,她的声音也不再有杀气,她说:“再给你一个机会。”

我摸着她的脸,轻声说:“所有的牌子上,只写你的名字。”

南梦溪满意的点点头:“很好。”

 

走出病房,我心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对抗,一个叫做感性,一个叫做理性。

 

感性小人说:“刘豆豆,你还等什么,你要记住,青春无悔呐。”

 

我觉得感性很有道理。

 

理性小人说:“你不能……”

 

理性小人,卒。

 

丸子和竹签在这个世界的眼里,像小丑一样荒诞可笑,近乎神经病的一种存在,可是那又怎样,丸子说过她不在乎。

 

我忽然很佩服竹签,可以和丸子一起,对抗这个世界的冷眼和嘲笑。

 

第二天,我花了一千块钱,买了三个二手的儿童电动木马,又买了一些衣服和一把木刀。

 

聋哥看见以后脸色苍白的问我:“豆爷,你口味挺重啊,还有这爱好?木马都有,要不要再买个鞭子?”

 

我真的懒得理他,开始换衣服。

 

地主若有所思的看着我,然后问聋哥:“怎么办?”

 

聋哥说:“当然要一起啊。”

 

我们三个人来到医院楼下,骑上木马。我穿着破败的布衣,胡子拉碴,肩上扛着一把木刀,打扮的像个强盗。

 

我大喊南梦溪的名字,看见她走到窗前,我举起手中的刀:“南梦溪,你看见没,本大王带着手下的喽啰,来抢你做压寨夫人了。”

 

聋哥和地主在我身后用力呼喊:“刘夫人好,请夫人回山。”

 

透过窗户,我隐约看见南梦溪眼泪恣意流淌,她的嘴型告诉我,她在说我:“弱智。”

 

我挥舞着手中的刀喊:“我来抢你做压寨夫人了。”

我张牙舞爪的喊:“我来抢你做压寨夫人了。”

我撕心裂肺的喊:“我来抢你做压寨夫人了。”

 

我的双眼朦胧起来,朦胧中我看见南梦溪戴着凤冠霞帔,坐在那里。

 

那一天也是六月二十二,我与南梦溪相识一周年。黄历上还说,那一天是戊午月癸巳日,冲猪煞东,忌嫁娶。

 

但是我不在乎。

 

十三天后,星期六,早晨十点,窗外也是艳阳高照。

 

南梦溪说:“我有些困,睡一会好不好。”

我说:“睡吧,我等你。”

 

她离开的时候,我没有哭出声,但眼泪潮涨潮落,一波又一波,肆意纵横。她的遗照是彩色的,照片里的南梦溪,定格在二十二岁,青春不老,绚烂生辉。

 

在竹海旁,我曾偷偷在竹子上刻了四个字——亭亭如盖。

 

这四个字,来自归有光,他说,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竹林旁是一对夫妻合葬的墓冢,墓碑上也写了四个字——浮生若梦。

 

那年七月五日,南梦溪浮生梦醒。

 

四年后,我还了别人十万八千块钱,可惜有个人,距离我十万八千里还远。

 

六年后,地主大婚,我和聋哥飞奔过去,做了他的伴郎。

 

聋哥问我:“最近怎么样?”

我说:“老样子。”

聋哥说:“阿迪女结婚的时候,我去了。”

我问:“然后呢?”

聋哥说:“我一点不难受。”

我又问:“也不遗憾?”

聋哥摇摇头说:“不遗憾,我其实爱的是一个有阿迪女的青春。”

我笑着说:“你挺贱的。”

聋哥沉默了一会,说:“你呢?”

我说:“过去六年了,谁能记住。”

聋哥贱人开始唱歌:“依然记得从你口中说出再见坚决如铁,昏暗中有种烈日灼身的错觉……”

我说:“滚!!!”

聋哥贱人又开始吟诗:“老来多健忘。”

这一次,我没有说话。

 

我没有说话的原因,是因为我读过一首诗:老来多健忘,唯不忘相思。

 

在很漫长的岁月里,会遇见许多人,遇见许多事,然后失去一些人,忘记一些事。剩下的那些,留在心底,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