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云何轻狂,淹没日月光。雁归多迷途,踌躇旅更长。
山高不见谷,来去皆彷徨。客愁千里外,托梦到故乡。
在大学的校园里,如果说教室是小天地,那么图书馆,阶梯教室就是大天地。不同性别、年级、不同系别、不同年龄的人们都有机会拥有自己自由的空间。每到下课,人们争相涌向那里,就为能得到一个理想的座位。人们的心情就像去朝拜圣殿似的,执着并且兴奋。因为那里有他们渴望的教室以外世界的精彩,他们青春的媚力也可以在那里肆意张扬。有人说,图书馆是阅读与欣赏的地方。人们在那里温书的同时也可以接触到不同的异性(尽管常常仅局限于四目短暂接触),满足心里的好奇和需要,可谓悦己悦人。不幸的是,大多数时候,理想的位子都被先到者居之,于是就出现了占座这种既不文明又很奇特的现象。
占座可分为明占和暗占。所谓明占,即为明确的对象占座。而暗占,是事先没有预设的目标,而将偶遇变成请君入瓮的角本。占座的手段可谓八仙过海,形式各异,林林总总。有人在桌上放几本书,表明所属,有人将坐垫拴在座位上,更有甚者,干脆将书包锁在凳子的扶手上。。。。。。
起初,我非常厌恶这种不文明的行为,许多座位因为被占而不能被充分地利用,明明空着,却成为可望而不可及的蛋糕。我那时才17岁,少年气盛,做事从不考虑后果,凡事率性而为。我和几个年龄相仿的同学商量后决定,在图书馆闭馆前几分钟,悄悄躲进厕所里,等曲终人散时,再出来,把所有上锁的书包,用刀割断拴在扶手上的带子,然后全部扔到窗外。
那些丢失了书包的人,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几个回合下来,锁书包的人少了许多。我们为这种恶作剧所产生的结果,着实得意了一阵子,但占座现象,就像流感一样仍然存在着。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件奇异的事情,厌恶的情绪瞬间转变成一种莫名的甜蜜。那天,我无意中走到一张被占的座位旁,有人竟无声地挪走了放在桌上的书包,我会意并有些受宠若惊地坐下来,因为心虚,还有点装,所以根本就没有看清是谁给我让的位置(只从侧影知道她是个女生)。大约过了40分钟左右,我假装矜持地离开了座位。我们彼此没有说过一句话,但我的心中却充满了甜蜜。从此我默默地期许这样的事情能再次发生。幸运的是,这童话般的故事不但继续着,还美丽了我三年寂寞的校园生活。
以后我又厚着脸皮去她那里蹭过几次座位,但也只是实在找不到适合的座位时,才肯去她那里揩油。我虽然愿意坐享其成,但我虚伪,也不想多攒下一笔人情债。
她似乎从不介意我的做作,总是很宽容地对待我的无礼和刻意,有时冲我浅浅的一笑,便又把头重新埋在深深的发际中;有时她只是朝我轻轻颌一下首,然后自顾自地继续温书。
直到毕业,我的所谓骄傲也没有给我和她说一句话的机会。由于种种原因,我对她了解甚微,只知道我比她大一届,是同系同专业的校友,仅此而已。我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了学校,她的名字,也像刀刻过一样,印在了我的心上。
几年前,我从加拿大回国度假时,突然萌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我要和这个曾为我占过座并带给我许多甜蜜欢乐的女孩见上一面。我向同学打听到她的情况,得知她恰巧就在大学里教书。我欣喜若狂,第二天上午,就赶到系里找她。不巧,她那天没有课,不在系里,我感到很失望,却又不甘心,就问系里的其它老师,得到的回答,却是后天下午再来看看。我情急智生,谎称自己是她的同学,刚从国外回来,并马上就要回去了,拜托其无论如何帮我找到联络她的方法。那位老师犹豫了一下,也许是被我的真诚所打动,最终还是给了我她家里的电话。看看时间已是下午了,心想还是别太唐突,就按捺住性子,等到了第二天。
那一夜我失眠了。
第二天上午,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拨通那个被我攥得发皱而且汗渍斑斑的小纸条上面的电话号码。
话筒里传来一个似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喂,你找哪位?”当时的我,紧张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Z在吗?”
“我就是,你是哪位?”
当我报过名字后,我真怕她想不起我是谁,抑或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像个机警的耗子,随时都准备放下电话逃生,但她却迅疾地问道:
“你不是出国了吗?”
“是的,但现在我在国内,我们可以见见面吗?”
我真不知道,这句话我是用了怎样的勇气才说出来的。
“好啊。”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我的请求。我们约好,第二天中午在我父母家附近的一家餐馆里见面。我考虑那里离她家很近,离我住的地方也不很远。说实在的,出国多年,我整个儿一个地盲。就这家餐馆,我还是昨天路过时无意间发现的。
当我见到她时,感到很诧异。除了身体略微比从前胖了一点儿,她的样子几乎与在校时没有什么大的改变,只是更加成熟和大方了,当然美丽依旧。除了简单聊了一些离开学校以后的事情,我们谈了许多如何移民加拿大和移民以后的生活,因为当时,她对移民的事情很感兴趣。第二天她在一个温馨舒适的茶馆里,回请了我。那次我们谈得最多的,还是移民的问题, 分别时我们互相留下了彼此的联络方式。
由于忙碌,回加拿大前我们没有再见过面。非常不幸的是,回到加拿大不久我的电话本就找不到了,其中就包括她的信息。两年以后我又移民到了美国,从此,我们彻底失去了联系。后来我听说,她也移民到了加拿大,但没有人知道她的下落。
当人们都极尽所能,在人生大舞台上表现自己的时候,她,却一个人低调地隐于闹市的角落里。早已习惯了自以为是的人们,也许根本都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而当你安静下来,让那些纷乱浮躁的思绪慢慢平复时,才会看到,微笑中的她就像荒原中一朵普普通通的蒲公英,在你疲惫不堪的心里静悄悄地开放。此刻,世界上就剩下你们两个人,而她,就是你在这个红尘俗世中最值得信赖的人。
由于认识的问题,每个人的一生,都会因为错过许多美好的东西而追悔莫及!那些被我们曾经忽视和错过的,往往是人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现在,真的希望,她能过得很好,而我,在有生之年,也能为她占一次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