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调日记
蓝调日记
Hi海先森
蓝调的音乐,蓝调的文字,蓝调的风景,蓝调的生活蓝调的治愈与幸福……我们生于这片土地,不是为了承受磨难和不幸,是为了幸福而来。哀而不伤,抚慰心灵,欣然自喜,宁静致远,这,才是【我们的蓝调】
【杭州记忆】三叉村——看得见风景的窗
【杭州记忆】三叉村——看得见风景的窗作者:二五郎想起,去年此时我还在杭州临安区的钱王祠赏梅。今年虽然没有落雪,但是若转角偶遇,那里也该是忽见近墙花先发,疑是昨夜雪未销了。如今杭州主城区的居民要赏红墙白梅,就去德寿宫。从这点来说,杭州人也有了自己的故宫。虽然从规模和气势上,偏安一隅的德寿宫远远不及故宫,但从中华历史来看,它承载的那一段自有它的厚重。八百多年前,宋高宗以宰相秦桧的旧第为基础,改筑了德寿宫。孝宗继位后,对高宗极尽孝养,将德寿宫一再扩大,直至今天的范围。从1984年起,德寿宫经四次考古发掘,建成国内首个最全面、等级最高、面积最大、复原研究最充分的南宋遗址专题博物馆。前阵子,利用亚运结束后的旅游空窗期,我带妈妈去参观了德寿宫,它历经数百年城市建筑的叠压损毁,宫内各式建筑的主体部分早已不复存在,只遗留下一些夯土台基、磉墩柱础。那天游人不多,我们在空旷的遗址区里徜徉,仿佛几颗沙砾在历史的长河中漂浮。一转角,在离花园假山远远的偏僻角落,赫然出现一口大瓦缸,颇为眼熟,一看介绍,跟猜想的一样,是南宋的厕所。我不禁哑然失笑,思绪瞬间回到了我的三叉岁月——三十年前的三叉村,是秋涛路和凤起路交叉路口的一个城中村,就在大名鼎鼎的杭州四季青服装市场边上。那时候,我在某知名民营企业工作,公司买了村里的一栋六层楼分给年轻的已婚职工住,我分到的是三楼的一套二居室。简单装修之后,我踩着那辆外公用来载裹小脚的外婆遛马路用的小三轮车,完成了把家搬到三叉村的壮举。那天,我们第一次住进了自己的房子。刚住进三叉村的时候有点不适应,不仅因为这边是新开发区,生活配套设施还没有那么齐全,更因为农民兄弟们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举动。比如,时不时就听到村头传来奏乐声,探头出去一看,原来不知是哪家办白事请来的乐团,一路跟着花圈队伍绕村一周,吹吹打打演奏着诸如“我们的队伍向太阳~”这样的进行曲。我家有一扇窗户正对一大片菜地,灶台就位于窗户下。每天做晚饭的时候,或者能看见满天晚霞,或者能看见星月朗朗,还时有雨雪,尽收眼中。有时候视线下移,能看见菜地主人——一位爽快的大叔——在菜地里浇有机肥。偶尔我们会下楼跟他讨要一些时令新鲜蔬菜,大叔每次都摘一大把递过来。田埂旁搭着一个三面通透上方有盖的简易窝棚,棚盖下是一个简易厕所——一只大瓦缸。于是经常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们正在热火朝天地炒着菜,一抬头看见大叔坐在大瓦缸上如厕,场面既突然又尴尬。我们只好赶紧丢下锅铲,逃之夭夭。这个事情,成为我们每每回忆起三叉村时必讲的段子。直到参观了德寿宫才知道,原来,那时候在地头解燃眉之急,逍遥天地间的大叔,颇具古风。我曾经的老板,跟南宋有很深的渊源。经考证,他是南宋某位民族英雄的后代。南宋抗金,英雄临危受命,任用岳飞等人为将,屡破金军,声震朝野。但是在主和派的一再破坏下,南宋未能实现杀过黄河还都开封的愿景。英雄壮志未酬,郁郁而终,死前三呼“过河”,含恨而卒。从这点来看,这位民营企业老板,做中国人自己的企业的那股劲儿还是蛮像他老祖宗的。当时正值中国改革起飞,而民营企业也刚刚起步,老板身先士卒,带领所有人没日没夜地投入生产、销售和宣传中,连刚上初中的独生女也无暇顾及,早早把她送出了国。因为公司经常外派出差,我们这栋年轻夫妻楼,晚上经常只亮着一两户灯光。我的夕月是在三叉村怀上的,回老家待产直到八个月大的时候才又回到了村里。那时候夕月眉眼弯弯,肌肤雪白,身上穿着我去法国出差买回来的小T恤,糯糯的,坐在我的臂弯里,挺直着小腰板,随着我的步履甩着小胖手。她们母女俩有时候会在离村不远的商业区南肖埠玩,等我下班。记得那里有个饮食店,店门外有几级宽宽的台阶,我们拉着她走在台阶上,嘴里哼着婚礼进行曲。夕月咯咯笑着,步履蹒跚,来来回回从这头走到那头。那几年,整个中国大地像一潭流动起来的水流,充满生机。而三叉村也来来往往过很多人,岳父母常来探亲就不用说了,小姨子来杭州实习,朋友来杭州找工作,各地的同学来聚会,都选在这里。这些人,现在有的做官,有的发财,有的出国,有的失联,有的,不在了。我在三叉村住了三年,辞职后家也随之搬到了别处。在之后的十几年中,杭州数字产业崛起,那个民营企业不再一家独大。老板的女儿学成回国,接了班,我家的夕月也在业界内被称为了青年漫画家。那个时代,那些人,因为某种机缘在三叉村这个记忆的点里出发,各自成长,各奔前程。我搬了几次家,窗外的风景换了又换,菜地和大瓦缸当然没有了,像一粒微尘,扬在南宋遗风里。这次岳母来杭州,我特意带她去三叉村车游了一圈。那一带已经被热闹时尚的城市街景所代替。村民们一定都拆迁住进了高楼大厦,只有我曾经住过的那栋楼违和地夹在高楼中,外墙虽然重整了还是能认得出来。它没有预兆地突然闪现车窗外,立刻又随着车的前行消失在视野里。这世间,有些事被写进书里,叫历史,用功过流传;有些事只记在心里,偶尔,如手边一杯名叫“想起”的茶,温一温,慢慢品。
Jan 29, 2024
14 min
【故乡往事】天堂电影院
【二五郎原创·故乡往事】天堂电影院“妈妈,给我七分钱买电影票。”我那时候四岁,讲的白话里有时候带点广州口音,这是受班主任刘老师影响。刘老师是个乐呵呵的广东人,她经常用广普教我们念诗歌,偶尔会背着小朋友们蹲在墙角边抽烟,嘴里的一颗金牙让我记忆深刻。她身体孱弱,小病不断,但是很长寿。上幼儿园的时候,最高兴的事情就是学校包场看电影了。经常去的是邕江电影院,可能因为离学校近,所以很多电影都是在那儿看的。路上必经一座石桥,桥下是一条黑乎乎的水沟。不管电影的故事怎么变,主角换成了谁,石桥的栏杆好像永远比我高。我走在孩子们长长的队伍中,去的时候,右手高兴地拍着栏杆而过,像要与老朋友重逢;回的时候,左手落寞地拍着栏杆而回,像丢失了心爱的玩具。现在那一带已经填平变成人民路了。我在姑妈任教的小学读书的时候,学校对面的展览馆里有一个露天电影院,只要晚上我们做完了作业,展览馆也刚好放电影,姑妈和姑父就会带我们去看。露天电影院的宽银幕前是一排排的水泥石凳,最后一排隔着栏杆就是放映间。不管电影的故事怎么变,主角换成谁,姑妈和姑父总是带着我们坐在最后一排。剧情一直发展着,身后放映间投出的光柱一直亮着,放映机一直沙沙地响着,偶尔会听到换电影胶片的咔嚓声,似乎提醒着,我只是旁观者,那些故事是电影里的,与我无关。最近回南宁一趟呆的时间比较久,得以在三街两巷逛了几次。老南宁的三街两巷始建于宋代,为古邕州的商业发祥地。“三街”分别指兴宁路、民生路和解放路三条步行街,“两巷”指的是金狮巷和银狮巷两条古巷。小时候我常常跟着爸爸妈妈走上解放路那个大斜坡,去兴宁路的民族电影院和中华电影院看电影。因为离家比较远,所以每次看完电影,我都会在爸爸的肩头睡着。爸爸一生与我为数不多的亲近,就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晃着晃着变成了梦中的天堂。后来的几十年中,在与我们有交集的岁月里,爸爸严肃地存在于离我们远远之外,正襟危坐,捧着一张报纸,是个熟悉的陌生人。他在看,他在听,但他不苟言笑,像一位旁观者。只是在以后无数次我离家的火车启动瞬间,他先于众人流下的眼泪里,让我感受到他在我的故事里。总的来说,我和爸爸之间少了一点亲密,少了一点拥抱,少了一点爱的表达,以至于他去世的时候,我体会的只是经过——他沉默地经过了人间,沉默地走出了我的世界。我并没有过多的悲痛,也许爸爸尝过了人间必经的生离死别,怕我们难过,于是蓄谋已久地把爱藏在了疏远里。我上大学后,有一次在学校破旧的礼堂里看日本电影《姊妹坡》,当影片里的四个姐妹手拉手念着童谣“一、二、三、四,什么坡,姊妹坡……”走上那个落满樱花的山坡时,我像看见了当年我们一家四口走在解放路的斜坡上,爸爸拉着二十八寸永久自行车,我坐在前档上,姐姐站在脚踏上,一路念着姐俩自编的顺口溜。那时候,幼小的我不懂人世间的离别,爸爸的自行车轮转动,闪烁粼粼的光,我以为这就是永恒。原来,我们每个人都能在电影里看到自己的故事。2014年,因为身体原因我回到南宁治疗,手术前几天去了琅东民族影城,看美国科幻电影《穿越星际》散散心。即使影院里只有寥寥数人,我也是坐在最后一排,把偌大的放映厅尽收眼底,仿佛上帝的视角。电影里的主人公在高维空间里看着三维人间的一切,用人类的认知里以为的灵异现象,指引着女儿拯救人类。而我,在三维的人间里,看着二维银幕上的悲欢离合,却像被命运推着走,只能旁观不能插手。那个时刻,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谁,在我的画面外?我,在谁的故事里?谁,又是谁的旁观者呢?手术前一天,妈妈不小心摔碎了一个碟子,我不小心摔碎了IPmini,为此大家都忐忑不安。所幸还好,手术顺利,一切正常。事后回想起那部电影来,那两次碎裂的预兆,也许是高维时空里,那个爱我的旁观者,向我传达的“碎碎平安”吧。这个世间,有些人喜欢看电影,喜欢坐在最后一排。有些人喜欢坐在不为人注意的角落,游离于人际关系之外,观察,思考,记录,像看电影一样。每当这些时候,他自以为剥离了七情六欲,规避了悲欢离合,他,就是这个世间的,旁观者。也许他来到这个世界,就为的是看太阳的灿烂、原野的蔚蓝、群山的连绵和百花如何开放。他与世界面对面签订了和约,他是世界的主宰。他战胜了冷漠无言的忘川,他创造了自己的理想。他每时每刻都充满了启示,他每时每刻都在心里歌唱......”(俄国诗人巴尔蒙特《我来到这世上为的是看太阳》)
Jan 4, 2024
14 min
【杭州记忆】亚运之光耀杭城(二)——映日高粱别样红
【二五郎原创·杭州记忆】映日高粱别样红杭州亚运开幕前,妈妈来到了杭州,她对看比赛没什么兴趣,只是想赶来感受一下百年一遇的亚运气氛。于是我们在开幕式前,带她车游了大小莲花和亚运村。大街上布列的五星红旗,亚运会的各种标识,西湖里盛开的十里荷花,满觉陇飘香的三秋桂子,连高架桥上,炫烂交错的月季花河,也摆好了迎接的姿势,展现着人们心中的热情和杭州的实力。杭州奥体中心体育场和网球中心,因为形似莲花而被杭州人称为大小莲花,又因为地理位置相近,远远看去像是莲花妈妈带着一个莲花宝宝。当在电视上看到的大小莲花活生生地出现在眼前,妈妈颔首微笑,豁然开朗。而亚运村的景象则让我们惊讶不已——大小莲花外,不是田田的莲叶,却是接天的高粱!亚运村的高楼大厦,像海市蜃楼一样矗立在这片高粱的原野中,构成了一幅奇妙的城市秋景图。这是杭州特意为亚运会献上的一份礼物。2000亩高粱如猛士一般,列队而站,昭示着勇敢和拼搏。当这一大片原野的高粱熟了的时候,该是怎样映日的红呢。红高粱,不应该是这样的吗?被日食吞没的太阳,重现日光,一切都被染上了血红,天地玄黄,锁呐声急,沙场拼杀,硝烟浓密,秋风苍劲,高粱伏低。画外响起黄土高坡雄浑的酒神曲:“九月九酿新酒,好酒出在咱的手……”即使高粱未红,看见那密密如海的青纱帐,耳边也会隐约听到《游击队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我们都是飞行军,哪怕那山高水又深。在那密密的树林里,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在那高高的山岗上,有我们无数的好兄弟……”这样的印象,在小时候看《小兵张嘎》就有了。这电影在我脑海中种下的,不仅有对好人和坏人、敌人的初步认识,还有神秘的青纱帐,以及别人传奇的童年。其实,最让我记忆深刻的是嘎子腰里别着驳壳枪,盘腿坐在炕上吃的大饼,它用小竹筐盛着,还盖着一条蓝花布小方巾。张爱玲说,吃油条不能压扁了吃,因为它里面的空气也是不可少的成分之一。看了《小兵张嘎》后,在我幼小的心中,诞生了世界上最馋人的大饼,得用小竹筐盛着,必须盖上一条蓝花布小方巾,还要腰里别着驳壳枪,盘腿坐在炕上大口地吃,缺一不可。上幼儿园的时候,园里经常组织小朋友们去邕江电影院包场看七分钱的电影。其中,罗马尼亚故事片《多瑙河三角洲的警报》,描写的是在多瑙河三角洲地区的青纱帐里,两名少先队员机智勇敢地配合公安人员抓获走私犯的故事。开映前,整个电影院里的喧哗声和木头椅子开合的噼里啪啦声,震耳欲聋。电影一开始,所有的小朋友都全神贯注,鸦雀无声。惊险,惊险,惊险!等到银幕上出现一个大大的“完”字,整个电影院里的喧哗声和木头椅子开合的噼里啪啦声,再次响起,由远及近,震耳欲聋,又渐行渐远……亚运村谢绝参观,我们的车围着高粱地绕了一圈。江南柔美,高梁健壮,它们头挨着头,肩并着肩,风吹绿浪,一呼而百应,一动而千摇,如琵琶一抚,十面埋伏,珠落玉盘,铮然悠远。没能进大莲花和亚运村,但几天后,我进了小莲花,看了一场网球女子单打比赛,是日本队对菲律宾队。小莲花由24片“小花瓣”和8片会旋转的“大花瓣”组成,首创“旋转开闭”屋顶,可根据天气情况开合。但是那天太阳高挂,屋顶却没有合上。我被烈日晒得差点着火,中途仓皇退场。后来听说,菲律宾选手在无论输赢全场都会为自己呐喊鼓掌的声浪中,逆转日本,反败为胜。半个月的亚运赛事结束了,时间的巨轮轰轰向前,再盛大的欢呼也终会幕落,再值得庆祝的日子也会成为经过。弄潮儿一步三回头,依依不舍,他身上的亿万火花散在空中,散成了钱塘繁华,灯火万家。清晨的杭州,白堤旁枯荷等雨,立交桥月季芬芳,亚运村高粱如浪。山寺月寻的桂子,盈袖余香。郡亭卧看的潮头,汹涌拍岸。远远的,一缕晨钟声声慢,飘出南屏山。亚运后的杭州,新的一天,开始了。
Nov 28, 2023
13 min
【杭州记忆】亚运之光耀杭城(一)——许我一枝碧筒饮
【杭州记忆】许我一枝碧筒饮------原创文字:二五郎-------那位小姑娘,在我家书房的布帘后,展开了特地千里迢迢带来的全套塔罗牌用具,铺开小桌布,点上小蜡烛,为我们抚牌而占,然后一脸认真地对我说:“结果是好的。”我不在意结果,我只感动于她眼中温柔的善意和暖语的安慰。她是夕月的成都小伙伴,一位塔罗牌爱好者,跟丈夫新婚蜜月旅行,特意绕道杭州来看望朋友夕月和狗朋友烧麦。夕月很珍惜这份友爱,因此,正值亚运的国庆假期,我们家的头等大事就是接待成都小夫妻了。但夕月自觉厨艺不佳,思前想后,最终亲点“留下来骨头煲”招待他们,说是让吃惯了四川火锅的川娃子们也尝尝著名的浙江火锅。骨头煲源于浙江金华,多用猪腿的筒骨熬制。骨头煲的灵魂是骨髓,吃骨髓的方法很特别,先用吸管把筒骨里的骨髓捣碎,把鲜美的骨汤倒入筒骨中,然后用吸管吸食。吃骨头煲,场面有趣,一群食客围坐在餐桌前,人手一根大骨头,空中交织着此起彼伏滋滋的吸骨髓声,大家会心而笑,热闹非凡,名副其实的有滋有味。在我儿时的记忆中,这样的吃法还有南瓜花煮碎肉汤。据大人们说,此汤营养丰富味道绝佳。但作为不爱吃蔬菜的小朋友,我是体会不到其中奥秘的。唯一让我对这个汤感兴趣的,就是可以用连着南瓜花的茎作吸管,吸着汤喝,偶尔还会吸上一些肉末,就像现在的一杯珍珠奶茶。吃一顿南瓜花汤,全透着一股子有趣的滋味。有时候,南瓜花心中还可以塞入一小团由嫩豆腐和肉末揉成的丸子,金黄色的花瓣合抱,用绿色的茎插于花瓣固定,状如佛手果,形态美不胜收,制作耐心细致。与南瓜佛手异曲同工的还有荷花茶包。清代沈复在《浮生六记》中记述,爱妻陈芸趁“夏月荷花初开时,晚含而晓放,用小纱囊撮茶叶少许,置花心,明早取出,烹天泉水泡之,香韵尤绝”。荷花含茶,缔结情缘,是二人世界的默契和清雅。曾记当年花前,一朵精致的荷花茶包,一位清逸脱俗的爱人,一份不知何所起的深情,自然天成,怎能相忘?如今却只能月下饮茶,念卿天涯。“那就折一张阔些的荷叶,包一片月光回去,回去夹在唐诗里,扁扁的,像压过的相思。”(余光中《满月下》)只有“余光中都是你的人”,才能为你做出这样的美食。荷不仅美,还是天然的食具。魏正始中某年的三伏天,齐州刺史郑公悫宴请宾僚,用新鲜荷叶做酒器,以簪刺破叶心,茎叶相通,可从茎管中吸食。后人称为“碧筒饮”。因这天然酒器形似象鼻,故又称为“象鼻饮”。此饮法始于魏晋,盛于唐宋。唐人赞其曰“酒味杂莲香,香冷胜于水”,宋代苏东坡则有诗云:“碧筒时作象鼻弯,白酒微带荷心苦。”只有魏晋风骨的随性自由,才成就了这种别出心裁的创意,也只有唐宋的豁达和风情,让酒的浓烈与诗词的隽永在一片荷叶中结合得超凡脱俗,就像一幅中国古代的山水画,活在久远浪漫的梦里。世间唯有美食与爱不可辜负。我嘴里品尝着鲜美的筒骨煲,脑海里怀念着天真的南瓜花汤与深情的荷花茶包,心里永远向往着魏晋唐宋的碧筒饮。c’est la vie,这就是人生。荷在古代有很多别称,含苞待放地叫菡萏,已经盛开的叫芙蕖,长在水中央的叫水芝,花凋成藕的称做藕花,满池的荷花叫朱华,入室的荷花叫静客,又因气质出尘被称为水宫仙子,而莲花就是染了禅意的荷花。百年一遇的杭州亚运会的某天,我们一家跟川娃子们一起,喜滋滋地吃着骨头煲,觉得是当下最美的食物。背景是电视机里的“大莲花”——杭州奥体中心体育场。开幕式那天,当弄潮儿高举亚运火炬,身集亿万火花,跨过钱塘江而来并点燃圣火,大莲花便闪耀出了七彩的高光。君住锦江头,我住之江尾,有朋远方来,共饮西湖水。不亦乐乎?
Nov 16, 2023
12 min
【人在旅途】先往你的西南,再回我的江南(二)
【人在旅途】先往你的西南,再回我的江南(二)作者:二五郎杉杉,她是我妈妈的老同学艾阿姨的孙女,也是我们西南之行老中青组合中的青年,一位在无锡上学的大学生,她让我想起了当年秋雨霏霏中独上江南的自己。杉杉喜欢穿大一号的花衬衣,手里摇着重庆大纸扇,大摇大摆又左顾右昐。有事征求她的意见,她都爽快地说:“可以!”看不出来她对什么景点特别感兴趣。作为我们团队中唯一的00后,在网红打卡地甚至都比不上那些40后更显得兴趣盎然。但是在跟我一起西南行的日子里,杉杉每天都要喝奶茶。在我们重庆行程的第一站磁器口,她没有买什么小玩意儿或者土特产,却情愿在大门口等外卖的茶颜悦色奶茶。据说茶颜悦色只有在它的大本营长沙和全国为数不多的几个城市有店,今年刚落户重庆。可是,看我们这几个叔叔阿姨和姨婆急着赶路,她很懂事地放弃了等待。但这并不等于放弃了下一次的渴望,一到我们下榻的亚朵酒店,她就凑上来笑嘻嘻地问:“要不要喝奶茶?”亚朵酒店,重庆和成都特别多。作为黄金会员,我的西南之行全都选择了它。亚朵酒店给客人送外卖是用机器人的。为了让妈妈们见识一下机器人的服务,我特意点了小吃,同时也让杉杉给我订了奶茶。虽然,杉杉因为写错了地址错失了让机器人服务的机会,但这并不妨碍此后杉杉就像开了挂似的,每次买奶茶的时候,都会凑过来,笑嘻嘻地问:“要不要喝奶茶?”杉杉一路优哉悠哉,面带微笑,礼让旁人,不紧不慢,不急不赶,不愤世嫉俗,除了跟着我们这几个中老年人,去逛年轻人喜欢的重庆网红涂鸦街、鹅岭二厂和成都九眼桥酒吧街,也去参观了古代治水工程都江堰,去了文殊院祈福,在红岩纪念馆前列队向烈士敬礼,行程的最后一天,还一起去了成都人民公园体验慢生活。成都人民公园,有一百多年历史了,公园里假山庭院、小桥流水、盆景鲜花、环境舒适,是成都居民赏花观景、喝茶晒太阳的好去处。杉杉对别的不是很感兴趣,却在公园门口买了一袋手工制作的棒棒糖。当我们中老年人坐在少城苑茶馆喝着大碗茶,吃着成都小吃,聊着天南海北的时候,她含着棒棒糖,仔细地把手持小电扇擦拭得一尘不染,并且督促我跟她一起品尝棒棒糖。只要看到我吃完,她就会又递过来一根,说:“吃——”杉杉跟我是有渊源的,夕月出生的时候,杉杉美丽的妈妈小艾来医院探视过。她认识妇产科的医生护士,熟人关系嘛,就让她们多多关照我们母女俩。时过境迁,有些久远的人和事,你以为早已经忘记了,可它们却会在某一个时刻用某一种方式回望你。当杉杉与夕月相对而坐,吃着成都兔头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那种回望。我把在钟书阁买的一本介绍重庆成都的书送给了杉杉,这是一颗小小的花种子,开出的小花将在她人生走过的灿烂花海中,回望她,无论她是否忘记。杉杉在跟着我们西南行后的两个月,趁着开学返校之际,特意乘坐了一趟绕飞重庆的航班,利用经停的十个小时,打车去游览了上次跟我们一起隔岸远眺的洪崖洞。原来她对于重庆还是有心之所往的,00后适时的佛系和潜在的爆发力再次刷新了我的认知。历时十天的西南行,走过了西南的山山水水,最后一天,我在人民公园和杉杉一起吃棒棒糖。盛夏正午,草木丰盈,阳光热烈。天气有点闷热,茶馆里没有空调,茶馆外没有电扇,我摇着店家发的小圆扇,大汗淋漓。少城苑茶馆的荷花池里,卷舒开合的绿荷红菡萏,天真地望着我,这让我想起了江南,那里的一湖风月,接天莲叶和映日荷花,那里的软水温山,画船雨眠,月色轩窗。妈妈跟我说,出来太久了,该回家了。夕月跟我说,她喜欢成都,但她想杭州了。我跟杉杉说,无锡离杭州很近,来我家玩啊。有人说过,旅行不是为了流浪,而是为了找到回家的路。那么,就打马上路,一日千里,回我的江南吧。因为,家在江南,还是江南,毕竟江南。
Oct 15, 2023
12 min
【人在旅途】先往你的西南,再回我的江南(一)
【人在旅途】先往你的西南,再回我的江南(一)作者:二五郎据说2023年疫情管控结束后,有九亿人去了重庆旅游,我就是其中之一。顺带着妈妈是其中之二。这一次去西南有两个目的:一是陪我妈妈旅游,二是去成都接夕月和她的爱宠狗狗麦麦。兵分三路,我从杭州自驾到重庆,妈妈从南宁乘火车到重庆,再与夕月在成都汇合。三个方面军迂回作战,权且称其为旅行。我马不停蹄地从江南剑指西南,驾着车乘风好去,高速千里,一路看山河。绕过武汉,奔袭宜昌,虽不曾停下看看芳草萋萋鹦鹉洲、驰过晴川历历汉阳树,却也远眺了峡尽天开朝日出、擦肩了山平水阔大城浮,飞驰在西南的崇山峻岭,拐了九九八十一道弯,穿过了上百个险要的隧道,历时两天终于与妈妈在重庆胜利会师。与妈妈一起来的,有她的老同学高阿姨和艾阿姨。这两位阿姨,是妈妈最好的朋友,情似姐妹。巧的是,高阿姨的妈妈跟我外婆也是同学,上中学时她们十个很要好的女生义结金兰,号称女中十姐妹。后来高阿姨的妈妈英年早逝,外婆苦寻遗孤,却一直未果。不料半个世纪后,一次我妈妈的老同学们来家里聚会,聊天中高阿姨不经意地提起了她妈妈的名字,外婆大惊,急问,你妈妈是某某某?高阿姨说是。外婆闻言拍手,悲喜交加,原来你就是她的女儿啊,我们找了你几十年,没想到你一直就呆在我的身边。缘分就是这样,悄无声息,却无比执着,明的暗的,远的近的,山海自有归期,风雨自有相逢。两位阿姨以前来过重庆成都,传统景点都已经游览过了,这次权当是故地重游,所以她们全程在车后排聊着自己的天南海北,对司机大哥的导游讲解全然不听,好几次需要妈妈敲黑板,才回过神来。但是,到了她们没去过的重庆涂鸦一条街,情况就不同了。一踏上涂鸦街,老人们便啧啧称奇,在清晨行人不多的街上饶有兴趣地蹓蹓跶跶,争相与涂鸦合影。她们满头的银发,大概可以刷新网红景点打卡者年纪的新上限了。忘记时间才会更自由,她们大半个世纪手足情深,八十耄耋同行,一如似,少年游。涂鸦艺术街是当今中国乃至世界最大的涂鸦艺术作品群,由位于此街区的四川美术学院的师生发起,并与当地的居民共同创作的。涂鸦作品遍布各种建筑的表面,细化到各个角落,体现了重庆居民生活的方方面面,形成了此处完全不同于常规社区的气质,是重庆现今最具艺术氛围的地方之一,也成为了众所周知的网红打卡地。涂鸦街位于重庆九龙坡区黄桷坪,黄桷坪是重庆老区,依山傍水,种着大量的黄桷树,地以树得名。黄桷树又名大叶榕,常见于闽广,是重庆市树。传说明永乐年间,一位名叫黄阁的官员卸任回到家乡重庆,此地的酷热让他想到了任职地榕城福州的大叶榕树,这种大树寿命极长,树冠浓密,遮天蔽日,树树相连即成阴凉。为了子孙后代的福祉,黄阁用自己的积蓄,从福州买回大量的大叶榕树树苗,随处种植,渐成规模。如今的重庆,街头巷尾到处可见古态盎然,悬根露爪,叶片油亮的黄桷树。奇怪的是,此时并非秋冬,有的黄桷树正郁郁葱葱,枝叶繁茂,但邻近的几棵却落叶一地,已然深秋。原来,移栽之前,黄桷树的叶子都会被摘掉,根系修剪到合适的程度,树记住了这个时间,到了明年这个时候,就会落叶。而没有移植过的黄桷树,则会遵循春天发芽、秋天落叶的习性。黄桷树,是有记忆的树,一棵自由的树,它经历了涅槃的洗礼,记住了重生的初心,挣脱了季节的桎梏,进入了真正属于自己的轮回。虽然选择不了何时生,但它为自己而活,为自己而落,是为自由。在磁器口古镇里,三位老人非要带我们去寻找当年地下交通站遗址,那个年代久远的杂货铺,可惜没有找到。高阿姨心有不甘地一个人在江边,寻寻觅觅。当我告诉她我发现了“华子良脱险处”,她大喜过望步履轻快地直奔那个冷清之处而去。岁月的风吹去尘土,露出深刻的石印,忘记该忘记的,记住该记住的,也许才是这山水一程的“不虚此行”。
Oct 1, 2023
13 min
【杭州记忆】灵隐寺——一叶菩提
【二五郎之杭州记忆】灵隐寺——一叶菩提程小姐,杭州人氏,就职于杭州本地一个大型民营企业。外表和内里一样,就是一个典型的杭州姑娘,长得漂亮水灵,穿得精致得体,用最柔软的语调,说最犀利的杭州话。她算是我的间接社交关系,只在我做为家属受邀参加他们公司聚会时见过几次,吃过几次饭,打过几回网球。有一天,美丽的程小姐兴致勃勃地去了杭州最有名的灵隐寺上香许愿。她虔诚地完成了所有仪式后,走出了天王殿,不知想起什么,转身回望了一眼大殿的匾额,并在心里跟着默念了一遍。不料,心音未落,发现看错了一个字,顿时浑身打了一个激灵,脚下一虚,身形一晃,就把脚给崴了,疼到钻心。事情发生至今,年代久远,也记不清她看错了哪个字,但那天大殿里的佛像,一定跟现在没有什么不同——端庄凝重,微闭双目,二分观外观世间,八分观内观自在。想起这事,有时候会觉得程小姐太想不开,不就是看错一个字嘛,心虚什么,那康熙老爷子还写错字了呢。传说,康熙皇帝第一次驾临灵隐寺,住持请皇帝为寺院题块匾额。当时康熙刚跟地方官们聚过餐,状态微曛,一上手就写了个大大的“雨”字,是繁体“灵”字的字头,占了纸张的二分之一,这下糟了,下面还有三个“口”和一个“巫”,摆不下了。身边的某个大臣见此情景,急中生智,赶紧跟皇帝耳语几句。康熙顿时龙颜大悦,将错就错,大笔一挥在雨字下加了一个云,赐名“云林禅寺”,这块匾一直挂在天王殿正门之上,可是直到今天,老百姓还是称其为灵隐寺。自从程小姐在灵隐寺崴了脚之后,在我心里,她和脚踝、灵隐寺三者之间建立了密切的思维联系,并日益固化,超越了我以往对灵隐寺的认知。虽然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从我的社交关系里消失了,再无交集,但是每当我的脚踝出问题的时候,她都会第一时间在我的脑海浮现出来,仿佛她来到我的生命里,就是让我在疼痛之余,想起她,然后会心一笑。奇妙的是,在我的思维里,灵隐寺还能与南宁老友粉无缝联接,这就要追溯到更早的三十多年前了。三十多年前我刚到杭州入学的十月金秋,某天趁着学校没有课,我游览了灵隐寺。做为杭州最负盛名的佛教胜地,灵隐寺当然是我们这些异地学子除了西湖之外首选的旅游目的地。那时候的中国,还没有掀起像现在这样的旅游热潮,所以寺里的香客和游人不是很多,而且随着日近黄昏,众人渐散,灵隐寺已经回归到翠绕万松吟,鸟鸣林更幽的静谧。我们游览结束,正走在灵隐寺大雄宝殿前的放生池边上。突然有人在身后叫了我一声,我惊讶地转过头。一抹秋阳在落山之前,透过寺院那些参天古树浓重的绿叶,在香火缭绕之间如佛光般投下金色的光柱,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在光学领域叫丁达尔效应。当时恰好一阵微风拂过,轻烟散去,站在面前的竟然是家乡南宁住我家对门的一对夫妻。他乡遇老乡,大家都很激动,他们不停地表示遗憾,没有帮我妈妈带东西来,又不停地表示庆幸,竟然能在此地偶遇。这对夫妻,身材高大,相貌堂堂,男的豪爽女的开朗,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俩各有一只眼睛失明,完全是可以走T台的存在。灵隐偶遇,颔首一别,几个月后,我家搬离了旧址,他们也就从我的社交关系里消失了,再无交集。几年后,这对残疾夫妻白手起家,打造了南宁著名的餐饮品牌,几十家老友粉连锁,一直宾客盈门,畅销至今。算起来,我与他们从相识相熟,直到在灵隐匆匆一面,也就短短数年,好像他们来到我的生命里,就是为了那一回跨过千山万水做了一次信使,传来家的问候,带回我的消息。那天,我骑着车从灵隐寺返校的路上,一片发黄的梧桐叶擦着我的脸颊,飘落在车筐里。它随着扬起的风旋转,随着颠簸的车翻飞,却始终没有掉落。后来,它一直躺在我的书页里,在我合上书页的时候沉睡,在我翻开书页的时候醒来。那些在我生命中路过的,一片叶,一杯水,一封信,一滴泪,一瞬的挥手,一秒的对望,那些在我生命中停留过的,天上的流云,窗台的仙人球,树荫下摇动的躺椅,轰轰向前的列车,还有,你。偶然却又必然地出现在那个时刻,那个地点,如电影中的一个镜头,一个画面,虽然甚至只有一帧,却参与了我的生命,并最终构成了我,缺一不成为我,这就是,我的生命里,你的意义。
Aug 24,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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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记忆】法喜寺——行走天竺
【二五郎原创·杭州记忆】法喜寺——行走天竺上天竺的清晨,云散山雾开,日照松间,林翠寺墙掩,溪流石上。在金沙涧旁青石板铺就的小径上,整齐列队的僧人,统一着衲衣,戴竹笠,踏芒鞋,手托钵,向下天竺鱼贯而行。与青石板小径隔溪而望的道路旁,围观的信众,有的虔诚候立,有的静静跟随,当僧人们行至跟前,便纷纷往钵里施与,而众僧目不斜视,步伐坚定,一路向前,只有衲衣和芒鞋在行走中发出的沙沙声,像风穿过树林。这样的氛围,清净庄严,感人肺腑。 这天是农历四月初八,为了纪念释迦牟尼佛诞辰日,来自杭州市属各大寺庵及杭州佛学院的一千僧尼,在德高望重的大方丈带领下,列队从杭州上天竺法喜寺门前出发,经中天竺法净禅寺、下天竺法镜讲寺,托钵行走至灵隐寺,沿途接受信众的供养。作为托钵行脚的起点法喜寺,为杭州天竺三寺中的上天竺寺,距今有一千多年历史,为观音第一灵感道场,也是白衣观音的起源地。以前,外地人来杭州拜佛,一般都会去灵隐寺,杭州本地人则对法喜寺推崇备至,近年来因为传说在法喜寺求姻缘非常灵验而使它成了网红打卡地,越来越多的外地游客慕名而来,寺里甚至供有香港某位已经去世的天皇巨星的牌位。 现在的法喜寺,游客以年轻人居多,有虔诚上香的,有排队拍照的。遇到吉日良辰,走在寺内,说不准就会有一对身穿中式婚服的新婚夫妻,牵着手,与你擦肩而过,摆最美的姿势,拍最美的婚照。以寺庙的黄墙、白玉栏杆和红灯笼为背景,灵魂碰发出如大雄宝殿琉璃飞檐下的风铃般脆响。愿佛祖保佑新人们,永结同心,情义绵长。 法喜寺不光求姻缘非常灵验,其开过光的护身符也是非常有名的。寺庙物流处,各式各样绣着平安健康发财避邪的护身符琳琅满目,供不应求。 来法喜寺许愿的形式多种多样,还有一进寺门的摸字墙,其中的安、福、喜、慧等吉字,已经被有所求的人们摸得掉了金色。不知道人们是否发现,离摸字墙不远处的牌坊上就写着四个大字“莫向外求”。如果来此一趟,进门摸字求福,出门“扪心自问”,这也不失为一种悟。 说到有所求,我觉得最有趣的是每年腊八节去法喜寺求腊八粥。我去过几次,有一次还是带了我的两位天选妈妈去的,目的是想让她们体会腊八节的气氛。那天,求粥的人在寒风中排着长队,我妈~向来接了我外婆的衣钵,对这样的新鲜事兴趣盎然,而婆婆对大老远来求个粥多少有点不可思议,但觉得助了我们的兴,她也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弥勒佛。真的是出家人不妄言绮语,法喜寺的粥,货真价实,配料丰富,熬得浓稠适度,甜淡刚好,比某某牌八宝粥好吃多了。 2023年3月初的一天 我突然灵光一闪,想去法喜寺走一走。去了才知道,当日是法喜寺五百岁玉兰树开花的第二天。这棵皈依佛门的玉兰位于五观堂前,是杭州最古老的玉兰。古玉兰花花期仅八天,有缘一见,甚是难得。据说它前几日才含苞朵朵,一夜之间,便“绰约新妆玉有辉,素娥千队雪成围”,捧出满树的羊脂美玉,集曼陀之雅华,旃檀之凝香,独木成景,一怀慈悲,装点人间春色,勘破世间轮回。蓝天,黄墙,红灯笼和如玉白花,构成一幅生命勃勃的世间灵相。这是疫情结束后的第一个春天,中华大地经历了新冠呼啸而过,一劫渡尽,迎来了万物复苏的季节。 去法喜寺,如果不急,一定要走着去。从灵隐寺门前咫尺西天开始,沿着天竺路步行街,走到下天竺法镜寺,穿过天竺路石桥段,挥挥衣袖作别中天竺法净寺,再蜿蜒于天竺路游步道,经过杭州图书馆佛教分馆,最后到达上天竺法喜寺。这条步道,芳草菲菲,鸟虫呢喃,听暮鼓晨钟,见青烟衲衣,是托钵行脚的必经路线,被誉为杭州最具禅意的登山路径。 登天竺山,始于灵隐,终于法喜。一路攀登,行板虔诚如经,心中浅唱低吟,像梵音拂过,余响悠扬。当上天竺的山门蓦然出现,那顿时的一身轻盈,便是到达的欣慰和知足。回首来路,心湖如镜,没有打扰沿途众生,风顾着周旋,鸟忙着垒窝,树木静静发芽,小草随心长大,松鼠嚼着松果,露珠慢慢蒸发。万物皆自造化,遇春体验春发,遇夏体验夏长,遇秋体验秋实,遇冬体验肃杀。风雪晴雨皆是欢喜,每种体验都是人生。如是观,便法喜充满,快乐至上。
Aug 7, 20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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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往事】邕江——蒹葭苍苍
【二五郎原创·故乡往事】邕江——蒹葭苍苍姐姐住在邕江边,她说这是以后养老的好地方。江水蜿蜒于绿城中央,堤岸的林荫步道和公园小景修整得美丽休闲,谁不以这里的江景房为自豪呢?姐姐小手一挥——你要问我去向何方,我指着邕江的方向——大有“看,这就是朕的江山”的气势。邕江,我的母亲河,珠江流域西江支流郁江自西向东流经广西南宁市及邕宁区河段的别称。她是南宁市主要的城市用水源,干支流航道也是重要的运输线路。小时候住在第二幼儿园,后面近江的一条街叫做水街。之所以称为水街,与邕江有关。因为邕江在没有治理之前,并没有如现在这铁铸长城般的江堤。那时候,每到洪涝期,江水满溢,涌入城市,淹街没巷,民众苦不堪言。幸好的是,洪水到来前,街道居委会一般会发出预警。接到预警,大人们就会立即忙碌起来,住在一楼的要把家当都往二楼搬。几天后,洪水退去,在二楼避难的人们又纷纷回到一楼,刷洗地面墙壁,打扫战场,把家当搬回家中。遇到这种情形,对大人来说,应该是一件麻烦事,但对于我们这些孩子来说,却是新鲜好玩的经历。这样想的人,还有我外婆。外婆住在中山路,在南宁城中地势较高,每当有洪水预警,妈妈就会把我们送到外婆家,等水退了才接回来。可是,有一次,跟我们一起呆在四幼的外婆突发其想,要带我们去受困于水中的二幼看看。外婆想到做到,不知她从哪里叫来一条带着船夫的小船,还给我和姐姐一人买了一只彩色的氢气球。我们就这么一叶扁舟,一对气球,在众目睽睽之下,穿街过巷,划到了二幼。当时的画面,就是爸爸妈妈目瞪口呆,婆孙三人其乐融融。回想起来,像我这样被老天赋予了忧伤底色的孩子,在涛涛洪水般的人生,飘飘摇摇,却未沉落,外婆功不可没。是她替我升起的那些气球,就像《天空之城》中希达的飞行石,紧握在我手中,如影随行,彩色的,轻快的,发着光,护我周全,穿越死寂的黑暗,渡我到彼岸。以前的邕江不是仅有麻烦,还有很多快乐。小时候端午节看赛龙船就是在邕江北岸边的冬泳亭,冬泳亭是纪念伟人视察广西横渡邕江所建。那时候的端午节,在家除了吃凉粽,最有仪式感的就是用艾草叶洗澡了。临近端午,大人们就会提早买来几把艾草和菖蒲,一部分挂在门边驱邪,还有一部分,就是端午当天,赶在中午十二点前,用不到沸点的水慢慢熬出酱色来,给我们洗澡。据说,用这样的水洗澡,能清洁皮肤,还能驱蚊虫。用艾草水洗过了澡,我们换上干净的衣服,挂个小香囊,浑身散发着清香,走到哪儿都像一根百毒不侵,摇曳生姿的小艾草。这时候,大人们就会牵着我们的手去邕江边看赛龙船。除了端午看龙船,外婆有时候也会带我们坐渡船去到江南的亭子码头。老南宁常说:“先有亭子渡,后有南宁城”。从北宋算起,亭子码头拥有九百多年历史,曾是南宁极其热闹的商埠码头。旧时邕江上还没有大桥,南宁人往返于邕江两岸都是坐渡船。虽说后来有了邕江大桥,但是交通还不是很方便,很多时候过江还是要走水路。外婆带我们坐渡船,是为了去江南亭子幼儿园,找她在那里任教的老同学叙旧。那时候,外婆对我们是放养似的教育,她自己顾着跟老同学聊天,我跟姐姐就在园里捉迷藏,采车前草。园里的偏僻之处有一个入口半斜着露在地面上的防空洞,有一次,我爬到它上面,从高的地方像滑滑梯一样往下滑,没想到被厚厚的青苔把裤子弄得绿洼洼的,被姐姐笑了一路。外婆难免又被我妈唠叨了一顿。现在亭子码头还在,但是已经变成了开阔的广场,还有网红打卡的哥特似建筑。船依然是有的,木船换成了两三层的游轮,提供的是夜游邕江的服务。以前渡口边一大片芦苇,缩减到码头跟大桥之间几十平米见方,但它们仍然依水而生,郁郁葱葱,生机勃勃,就像鸡毛一地的人生里,童年是那个一尘不染的角落。游轮呜地一声拉长汽笛,驶向水中央。江面上一阵白雾飘过,变成了久远年代岸边的芦苇,它们像一面面小旗子,在风中猎猎摇摆。我们在芦苇中蹦蹦跳跳地穿行,蝴蝶在前面导引,水鸟一路和声。外婆买的万寿果甜蜜地盛开在我们手里,跳跃于芦苇的海洋中,像红珊瑚一样鲜明。 蒹葭蒹葭,为瑟为琴,风兮风兮,鼓之伏之。芣苢芣苢,采采于沚,雀鸟于飞,莫啄其实。江之远兮,溯以舟之,登彼岸兮,顾云天苍茫。
Jul 21, 2023
14 min
【故乡往事】四幼——阁楼上的童话
【二五郎原创文字】四幼——阁楼上的童话杭州的塘栖镇,始建于北宋,至明清时期已是富甲一方,贵为“江南十大名镇”之首。今天是六月的一天,时值初夏,正是塘栖特产水果枇杷的采摘季节。运河两边,榉柳枝枝翠,枇杷对对香,一筐筐待价而沽的金黄,圆润热闹。比熊旺仔的身上还散发着沐浴液的芳香,它不管不顾地一直冲在前面,像一只风筝,忽上忽下,跑上了塘栖的石桥。在桥顶,它停下脚步,转过圆圆的脑袋,望向远方——塘栖,辽阔的蓝天下,绿水绕古街,一幅江南古镇的画卷。镜头切换。南宁第四幼儿园小小的天井里,一棵一丈多高的枇杷树下,四五岁的我跟姐姐在看蚂蚁搬家,树上金黄的枇杷像一只只大眼睛,在看着我们看蚂蚁搬家。突然,身后有一团黄黄白白的影子向我们靠近,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我们耳边响起:“赔我的蚂蚁——”我跟姐姐吓得大叫一声,迅速起身向幼儿园后方外婆住的小阁楼飞跑而去,跑到楼梯口回头张望一眼,没有人跟过来,只有枇杷树伸出它的枝条惊讶地目送着我们。那团黄白,其实是四幼黄老师的丈夫,他们夫妻俩的肤色和头发都是奇怪的黄白色。那次,老头非要说我们姐俩踩死了他养的蚂蚁,从此,不管我们是在有着高大罗马柱的大厅里玩滑梯,还是在枇杷树下转圈圈,他总是笑嘻嘻地追在我们屁股后面讨债。外婆的阁楼是一栋两层楼房,一梯三户,三个单间,住着三位单身老职工。因为阁楼是在幼儿园的后院,所以非常安静。木制的楼梯有个九十度的转角,转角处是两栋楼之间的夹缝,总是黑乎乎的,放着一些杂物,因此我们姐俩就凭空生出一些可怕的联想来,每次上楼都逃也似的经过这个夹缝,气喘吁吁地故意把楼板踩得咚咚直响。但是只要跑过那个可怕的黑暗,推开外婆房间的木门,就是一片明亮的天地。特别是那扇与只能放进一张床和一张桌子的狭小空间很不相称的大木窗,虽然窗外是棚户区似的一盖盖瓦片屋顶,但是透进窗来的光明却能照进屋里的每一个角落。窗子有两扇木窗门,却没有像监狱似的栅栏,只是下方二分之一处用一块木板做了一道像闸门一样的隔栏。只要外婆打开两扇窗门,把木板抽起,全世界的风都会涌进房间,自由自在地穿过每一条缝隙。所以一到暑热的夜晚,外婆就会大开着窗,让那一盖盖屋顶上的星星,探进头来,跟我们道晚安。而在白天,我会在隔板后探出脑袋,看看外婆有没有下班。每每这个时候,院子里那棵枇杷树就会伸出一棵枝桠与我打个招呼。阁楼的隔音效果不好,外婆熟悉的脚步声会在木梯上传来。但是有时候上楼的脚步声却是对门的三婶。三婶是四幼厨房的工人,一个很严肃认真的老太太,因为耳朵有点背,所以总是大声地跟她儿子说话。她的儿子不常来看她,但是有时候会跟女朋友约好一起来。只要是听到女孩子轻轻的脚步声上了楼进了房间,之后听到男孩子重重的脚步声上了楼,保准一开门,便是女孩子大喊一声:“哈!”接下来就是两个人笑着闹成一团,小阁楼里青春的气息便从天降临,四处弥漫。但是有很多次我开着门等外婆,并没有听到脚步声,却突然看见一个影子飘过,进了隔壁房间。那肯定就是李老师了。李老师是一位愁容满面的老太太,举止轻缓,说话声低,好像连转个头都唯恐快了。她每次遇到三婶和外婆,都会聊自己身体的不适,聊完又缓缓地无声地飘走了。她总让我想起一只正默默去往不知何方的万寿龟。只有一次,小阁楼里传出李老师大声的惊叫和激烈的脚步声,声动苍穹,连院子里的枇杷树都为之树躯一震。原来是一条不知道从哪里钻进来的蛇,盘踞在她房间的电灯线上,打着秋千……老四幼在中山路改造中灰飞烟灭了,那间有着能圈进整个宇宙的大木窗的小阁楼,已经搬到月亮上了吧。曾经在四幼里的那些地球之子们,枇杷,蚂蚁和蛇,黄白老夫妻和三位老太太——无论是浪漫阳光的外婆,严肃认真的三婶,还是总思考生存与死亡的李老师——都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与地球融合成一体了。他们的能量仿佛浮尘,无处不在,只要有阳光,我们便可以触手可及。镜头切回今天。比熊旺仔夹着尾巴,有点不高兴。“刚才那块乾隆御碑是多好的一面墙啊,本来可以去那墙角发个贴留个言,让其他狗狗来点赞的,却被栅栏围着。真可惜。”地球之子旺仔这么想着,走过一筐筐金黄的枇杷,走过了塘栖。
Jun 16, 2023
11 m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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