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尤金： 


   很高兴收到你的来信。我本该已经给你写完信的，只是你在电话里说你正写信给我，所以我就等着了解你的好消息的所有细节。这确实是好消息！但是，当我从电话中


得知你干得如此出色时，我并不感到惊讶或者任何类似那样的感觉。我并未在意你的不祥预感，因为当事实发生的时候，它们是很容易与之相一致的。我对那些可恶的不


祥预感了如指掌。那是我们这支奥尼尔家族成员常见的情绪——恐怕这是你从我这里继承的有害遗传因子之一。我近期也一直遇到这种情况，而且比以前还要糟。因为，


这部系列剧越往后面发展，这烦人的工作似乎越没完没了。现在看起来好像还得接下去写另一部剧本——第九部剧本，这部剧本一开始将要把我带回至1770年。 


   你在信里所讲的关于考试的事情相当有趣，我很高兴你如此详尽地告诉我关于口试的情况。


   当然，我知道有口试这回事，但并没想到它竟是一种如此可怕的询问。我可以想象得到当时你在大厅中走来走去，等待结论时是怎样的感觉。 说到工作，从你告诉我的


内容来看，那无疑是一个很好的运气！而且薪水比我曾经设想过的你一开始能拿到的要高一些。 


   说到钱，你知道的，我希望假如你真的遇到什么困难时，我总是可以尽力提供帮助——尽管你也可能猜到，今后的两三年里我会比较拮据，除非有人想要购买我的电影


版权，不过这种事很罕见。我想坦率地告诉你我的实际情况。无论我的投资能获得多少收益，都不够赡养费这一项开支。那意味着就我所承担的夏洛特一半的赡养费以及


家庭的各项开支等而言，我现在是在吃老本，而且今后两年或更长的时间内也将如此，因为，在那之前，我不期望我的任何一个新剧本可以上演或出版。书的版税能带来


些许收入，但相当少。股票、业余演出的使用费也非常有限，因为我的剧本上演的难度很大，而且很少有人尝试。在国外，我的剧本倒是经常继续在上演，颇受追捧——


但演出的是保留剧目，一次演几场。一半的收入用于支付译者稿酬、交税等，最后以美元返回给我的钱是微不足道的，或者更少。我原本寄希望于爱尔兰群体剧团在伦敦


上演的《啊，荒野！》会给我带来收益，但是尽管该剧引起广泛而热烈的评论反应，却没有一个人去看，这样的话，演出可能已经终止了。 


   这就是我的实际情况——而且在等待我的新作品问世期间，这情形会逐步地恶化，而不是好转。你明白的，我告诉你这一切并不是哭穷，而是向你陈述困难的事实。


    假如在这个过程中我破产了，我也决不会将这个剧本系列中的任何一本发布出来，除非这个系列我至少有三四部剧本已经定稿了，其他的剧本已经有了初稿。对我来说


，这是必要的，因为，我所重视的当然是这项工作作为一个整体，而不是它的各个部分，这对于将整个系列剧在舞台上的演出也一样必要。盖尔德剧团已经计划上演好几


部戏作为事业的开始，因为他们为了演出这个系列剧而打算组织一个专门的戏剧团。而且，男女演员的选定也要花上三四年时间。在如今有声电影对演员造成巨大诱惑的


情况下，你得拿出几部剧本里的某些片段给他们看看，这样才会有利于他们签协议。要是只依靠一两个剧本，含糊地承诺剧本里还未写好的精彩内容，那么，不论作者是


谁，你都不会获得成功。如我猜想我之前告诉过你的，我的计划是每个季度写两个剧本。


    因此，你瞧，在我可以期待得到任何回报之前，这个系列剧已经使我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工作之中，还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你也将会理解，我度过了许多奥尼尔家族特有


的那种紧张兮兮的日子。我觉得自己老了，也累了，开始怀疑自己以及自己的工作。而且我想知道，究竟为什么我内心中的某种东西会一直驱使我去承担这样一件可怕的


工作。我本可以随意地向前生活下去，像一些举止大方的剧作家那样，只是多写一些剧本。


    嗯，说得够多了。 


   我已经预见你的文章很可能会在中西部受到一些尖酸的反驳。中西部的人非常敏感——在某一方面是如此。 


   献上我们的爱给你和贝蒂，以及来自布莱米的一个甜甜的吻带给卡伯特。  


   爸 爸 
   1936年6月20日